老侯讲故事之僵尸侦探： 特别篇地狱来客2
城西旧图书馆，名副其实。斑驳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几扇窗户玻璃碎裂，用木板胡乱钉着，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的味道，但对于金无影而言，这里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通冥粉”同源的空间扰动气息。
“啧，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额外布景了。”胖子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
李小凡紧紧抱着他的猫咪保温杯，脸色比来时更白了。
孔善智则拿着一个改良过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指针正在某个范围内轻微跳动。“能量残留确认，与‘通冥粉’成分类似，波动最强烈的区域在……地下阅览室。”
地下阅览室，正是警方报告里李小明最后出现的地方。
四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向下走，越往下，光线越暗，气温也似乎低了几度。胖子掏出一个强光手电，光柱在布满蜘蛛网的空气中划动，照亮了尘埃飞舞的轨迹。
地下阅览室比想象中更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得密密麻麻，上面堆满了覆盖着厚厚灰尘、纸页泛黄脆弱的旧书。空气中那股空间扰动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
“就是这里了。”孔善智看着探测仪上剧烈跳动的指针，低声道。
李小凡紧张地四处张望：“我哥……他会在哪儿？”
金无影没有说话，他闭上眼，超常的感官全面展开，仔细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除了空间扰动，他还“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信号不良般的电子杂音，以及断断续续的、类似……排队叫号的提示音？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在阅览室最深处，一个靠着墙壁的、异常庞大的老式木质卡片目录柜。那柜子看起来有些年头，油漆剥落，但那种异常的波动和杂音，正源自那里！
“在那边。”金无影率先走了过去。
几人围到目录柜前。柜子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特别大，分成了无数个小抽屉。
“这玩意儿……是线索？”胖子用手电照着柜子，上下打量，“难道有什么暗格？”
李小凡试着拉了几个抽屉，都纹丝不动，似乎卡死了。
金无影伸出手，指尖拂过目录柜冰冷的木质表面。当他触碰到其中一个标注着“幽冥—索引”的抽屉时，那微弱的电子杂音和叫号声突然清晰了一瞬！
“通冥粉。”金无影看向李小凡。
李小凡一个激灵，连忙拧开保温杯盖子。
“怎么用？撒……撒上去？”他声音发颤。
金无影接过保温杯，没有像之前那样品尝，而是用手指蘸取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然后，沿着那个“幽冥—索引”抽屉的缝隙，缓缓涂抹了一圈。
粉末接触到木头的瞬间，竟如同水渗入沙子般，消失了！紧接着，那个抽屉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般的光晕！
“我靠！有反应了！”胖子惊呼。
与此同时，那电子杂音和叫号声变得清晰可闻！
“……叮咚！请A37号客户到三号窗口办理业务……重复，请A37号……”
声音仿佛直接从抽屉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李小凡激动地指着抽屉：“A37！那是我哥的工牌尾号！”
“业务？窗口？”孔善智感觉自己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崩塌，“这……这真的是个……客服通道？”
金无影面无表情，尝试拉动那个抽屉。这一次，抽屉轻易地被拉开了。
里面没有卡片，没有索引，只有一片旋转的、如同水银般的光幕！光幕上隐约浮现着一些扭曲的、无法辨认的字符，而那个电子叫号声正是从光幕深处传来！
“这……这是什么？”李小凡吓得后退一步。
胖子也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看着可不像是去什么好地方的门票啊……”
金无影看着那片光幕，感受着其中稳定的（虽然工艺粗糙）空间通道气息，心中那个离谱的猜测基本得到了证实。他转头对李小凡说：“你哥说的‘客服’，可能不是比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他可能真的因为代码错误，把自己‘上传’或者‘卡’进了某个……介于阴阳两界的非正式‘办事节点’。”
“那……那怎么办？”李小凡快哭了，“能把他弄回来吗？”
金无影没有回答，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伸出手，直接探入了那片旋转的光幕之中！
“老弟！”胖子吓得魂飞魄散。
孔善智也捂住了嘴。
光幕如同水面般荡漾了一下，金无影的手臂消失在其中。他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几秒钟后，他猛地将手抽了回来！手中赫然抓着一张……皱巴巴的、仿佛被火焰燎过边缘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中间还有一行打印体的字：
【临时通行证：阴阳事务协调处（第三临时办事处）-访客（单次往返）】
下面还有一个二维码，以及一行小字：“扫码评价本次服务，好评返现冥币5元！”
空气再次凝固。
胖子看着那张符纸通行证，嘴角抽搐：“这……这特么还有返现？！”
孔善智扶额，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阴阳事务协调处……临时办事处……访客证……这组织的管理听起来怎么这么……草台班子？”
金无影倒是很平静，他将符纸递给李小凡：“拿着。可能需要‘活人’的气息激活。”
李小凡颤抖着接过符纸，那符纸触手冰凉。
“然后呢？”他茫然地问。
“然后，”金无影指了指那片光幕，“进去，找到你哥，把他带出来。”
“我……我一个人进去？！”李小凡腿都软了。
“不然呢？”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哥指名要‘非人勿扰’，我们老板进去怕直接把人家服务器……啊不，是地府系统干崩了。你年轻，阳气旺，适合这种外交任务！”
最终，在胖子的连哄带骗（以及金无影冰冷的注视）下，李小凡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一手紧握猫咪保温杯（里面还剩半杯通冥粉），一手捏着那张奇葩通行证，闭上眼睛，一头撞向了那片光幕！
涟漪荡漾，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
短暂的黑暗和失重感后，李小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违和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老旧的、九十年代风格的政府办事大厅，灯光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火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几个穿着灰色制服、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工作人员”正坐在玻璃窗口后面，慢吞吞地处理着事务。大厅里稀稀拉拉地飘着几个半透明的“身影”，排着几列歪歪扭扭的队伍。墙壁上贴着标语：“提高办事效率，优化投胎体验”、“禁止喧哗，禁止插队，禁止恐吓工作人员”。
而他的哥哥李小明，正蹲在大厅的一个角落，对着一个不断冒出乱码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终端”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bug……又是bug！这阴间的编译器也太落后了！”
“哥！”李小凡激动地冲了过去。
李小明抬起头，看到弟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小凡！你真来了？！通行证搞到了？”
“搞到了！”李小凡晃了晃手里的符纸，然后急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小明叹了口气，苦着脸说：“我不是在研究那个跨维度算法嘛，结果一个参数设错，好像……不小心把一段测试代码发到某个不该联系的‘端口’了。然后就被一股力量强行‘链接’了过来，说我的代码干扰了‘生死簿备份服务器’的稳定运行，要扣留我直到问题解决！可这儿的开发环境和阳间完全不同，我搞了半天越搞越乱……”
他指着那个冒烟的终端：“你看，又报错了！这里的‘技术支援’态度还特别差，问个问题爱答不理，差评！”
李小凡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彻底无语。他哥……居然是因为代码写得烂，被“阴间网管”给扣了？！
“别说那么多了，快走吧！”李小凡拉着哥哥就要往出口（那片光幕）冲。
“等等！”李小明却挣脱了他，指着大厅尽头一个挂着“处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压低声音，“我听说，想顺利离开，还得去那里盖章销案！不然就算回去了，也会被标记，下次死了过来要排长队！”
还有这种规矩？！李小凡感觉头都大了。
两人硬着头皮，走向那间“处长办公室”。敲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老学究的“领导”。
“什么事？”老学究头也不抬，正在用毛笔批阅文件。
李小明战战兢兢地说明了情况。
老学究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两人，尤其在李小凡手中的通行证上停留了片刻：“哦，第三临时办事处的临时访客证……李小明是吧？你的代码造成了小型时空涟漪，按规矩，需要缴纳罚款，并签署保证书，承诺不再进行非法跨维度数据操作。”
“罚……罚款？”李小明傻眼了，“罚什么？”
老学究慢悠悠地拿出一本册子：“根据《阴阳两界信息安全管理条例》第137条，处以……五十亿冥币罚款，或者等价阳间物品抵押。”
五十亿冥币？！兄弟俩眼前一黑。
“或者，”老学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小凡抱着的保温杯，“用你手中那半份‘劣质通冥粉’抵押，并给你哥的来世征信记录记上一笔‘技术违规’。”
劣质？！李小凡看着怀里的宝贝，欲哭无泪。这玩意儿还是他哥花大价钱从网上“高人”那里买的呢！
最终，为了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兄弟俩只能忍痛交出了剩下的“通冥粉”，并看着老学究在李小明的一份文件上盖了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蓝色印章。
“好了，案底已销，你们可以走了。”老学究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次注意，别再乱写代码了！阴间的防火墙也是很贵的！”
兄弟俩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办公室，朝着出口的光幕狂奔。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光幕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老学究慢条斯理的声音：“对了，出去后记得给个好评啊……扫通行证上的码就行……”
……
旧图书馆地下阅览室。
胖子和孔善智正焦急地等待着，金无影则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片光幕。
突然，光幕一阵剧烈波动，两个身影如同被吐出来一样，踉跄着摔了出来，正是李小凡和李小明兄弟！
“出来了！出来了！”胖子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李小明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熟悉的（虽然破旧）环境，大口喘着气：“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哥，你没事吧？”李小凡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征信好像花了……”李小明哭丧着脸。
孔善智好奇地问：“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把在“阴阳事务协调处第三临时办事处”的奇幻经历说了一遍。当听到“代码bug”、“客服差评”、“罚款五十亿冥币”、“劣质通冥粉抵押”、“处长办公室盖章”、“来世征信记录”以及最后的“记得好评”时……
胖子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捶着地板：“哈哈哈！五十亿！冥币！还特么要好评返现！这阴间也太搞了吧！”
孔善智也忍俊不禁，拼命用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一直冰山脸的金无影，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零点一度。他拿起那张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通行证，看着上面的二维码，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真的扫一下……
李小明看着这群“救命恩人”，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影老板，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这次真是太感谢各位了！特别是影老板！要不是您看出门道，我恐怕就得在那边修一辈子bug了！”
金无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写代码谨慎点。”
李小明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
事情总算（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解决了。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李家兄弟，“暗影咨询”又恢复了平静。
胖子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对金无影说：“老弟，看来咱们这业务范围，以后得加上‘捞人（特指从阴间客服通道）’这一项了！”
金无影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阳间，阴间，代码，bug，客服，差评，征信……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丰富多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或许，当一个游走在各种规则边缘的“僵尸侦探”，也挺不错。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