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僵尸侦探:第1章:垃圾场苏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气味。
成千上万种腐败、酸臭、带着霉菌和铁锈味道的气息,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蛮横地刺入他的鼻腔,搅动着混沌的脑海。这感觉尖锐而陌生,让他那近乎停滞的思维泛起一丝涟漪。
我是谁?
问题在空荡的颅骨内回荡,没有答案。
他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市边缘透来的微弱光晕,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垃圾轮廓——废弃的家具、扭曲的金属、腐烂的食物残渣……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填埋场。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潮湿、黏腻的物体。没有恶心,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冰冷的“存在”感。他试图坐起身,身体发出一种轻微的、类似皮革摩擦的“嘎吱”声,关节处带着明显的僵硬。
没有记忆,没有名字,只有这具沉重而陌生的躯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烈到令人发指的气味。
就在他试图理解自身处境时,一阵异样的声音穿透了垃圾场的死寂。
不是风声,不是野狗的翻找声,是脚步声。杂乱,急促,带着一种……恐慌?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别……别过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放过我!”
本能让他屏住了呼吸——虽然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怎么需要呼吸。他蜷缩起身子,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一堆废弃的编织袋和腐烂纸箱后面,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的眼睛。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步履蹒跚的拾荒老者连滚带爬地跑着,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追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人?
不,那东西的动作很不对劲。它的奔跑姿势极其怪异,双臂不协调地甩动,头颅歪向一边,速度却快得惊人。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的、浑浊的黄光。
“实验体……必须……清除……”断断续续的、毫无语调的词语从那东西嘴里冒出。
追杀?实验体?这些词汇像钥匙,却没能打开任何记忆的锁。
拾荒老者被脚下的杂物绊倒,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那个被称为“实验体”的怪人瞬间扑至,枯瘦的手指带着不祥的力量,掐向老者的脖颈。
就在这一刻,一种更强烈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不是同情,不是正义感,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底层,对“威胁”和“捕食”的原始反应。
他的身体先于思维动了。
僵硬感在瞬间褪去,一股冰冷而庞大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他甚至没思考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整个人就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无声而迅猛地从藏身处窜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他撞上了那个实验体。巨大的力量让两者一起翻滚出去,砸进了一堆塑料瓶中,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实验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反手抓向他的脸。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一种奇怪的、迟钝的摩擦感,不痛,只是有点……碍事。
他低头,看到对方枯瘦的手指,以及自己手臂上迅速由白转青、却不见丝毫血液流出的浅浅划痕。
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对方的攻击再次到来,带着一股蛮力,拳头砸向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是对方的手腕。
实验体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动作停滞了一瞬,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却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实验体的咽喉。指尖传来的是冰冷而坚韧的触感,仿佛捏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浸透了水的皮革。
用力。
“嗬……”实验体的嘶吼被掐断在喉咙里,四肢徒劳地挣扎,踢打着他的身体,发出“砰砰”的闷响。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烦扰。手上的力量持续加大。
终于,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类似树枝折断的声响,实验体的挣扎停止了,那双黄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一切重归死寂,只剩下垃圾场固有的腐败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辛辣味,从死去的实验体身上散发出来。
他松开手,看着那具软倒的尸体,内心一片冰冷和茫然。我杀了……一个东西?为什么?
“呃……”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
他猛地回头。
那个拾荒老者瘫坐在地上,张大嘴巴,惊恐万分地看着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老者的目光在他脸上、他徒手掐死实验体的手上、以及他手臂上那道诡异的划痕之间来回移动。
“怪……怪物!你也是怪物!别杀我!别杀我!”老者语无伦次,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然后猛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垃圾山的阴影里,连滚下的破麻袋都顾不上捡。
怪物?
他站在原地,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毫无感觉的脸庞。他走到一滩积蓄的雨水旁,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向水中的倒影。
一张年轻男性的脸,苍白,毫无血色。五官端正,但僵硬得如同面具。眼神深邃,却缺乏活人应有的神采。最刺眼的是,在他的额角和脖颈处,有几块明显的、颜色深沉的斑块,触目惊心。
他抬手摸了摸那些斑块,触感冰冷而略微粗糙。
这就是我?一个……怪物?
水中倒影旁边,是一个被丢弃的、半新的女士化妆包,敞开着,里面散落着几样东西。他的目光被一小盒东西吸引——那是一个扁平的粉饼,旁边还有一支折断的BB霜。
拾荒老者逃离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柱,似乎在朝这边靠近。不能留在这里。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抓起那支BB霜,又将粉饼塞进口袋(他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沾满污渍的工装服),然后像来时一样,无声而迅速地融入垃圾山的阴影之中,离开了这个苏醒之地。
十几分钟后,在城市边缘一片破败的待拆迁区,他找到了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门楣上,一块歪斜的木质招牌在风中摇晃,上面模糊地写着“暗影侦探社”几个字。
他用肩膀顶开锈蚀的铁门,闪身而入。里面灰尘遍布,家具东倒西歪,显然废弃已久。但在墙角的一张破旧办公桌上,他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张被玻璃压着的证件。
证件上的照片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名字却清晰可见——金无影。
他拿起那张冰冷的证件,看着照片,又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些可怖的尸斑。
然后,他拧开了那支偷来的BB霜,挤出粘稠的、接近肤色的膏体,生疏而笨拙地,开始往自己脸上的尸斑涂抹。
白色的膏体覆盖了青黑的痕迹,暂时赋予了他一层“正常”的伪装。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名为“金无影”的证件。
现在,他有名字了。
他是金无影。
一个……需要隐藏自己,努力像个人一样“生存”下去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