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眷顾

清晨的空气仿佛被加了冰，呼吸时肺腑都被刺痛，雪白的会场因为昨日的审判，被愤怒的人群踩出了片深深凹陷的空地，经过一夜的孕育，已经变成了一层黑褐色的冰层，虽然丑陋，但相比于美丽的雪花来说，在上面却是更容易行走，这是一条冰晶之路，对于部落的人来说。

这条冰晶之路贯穿了整个部落，扭曲缠绕，直到延伸至每一家的门前，不时会有着一些人会沿着这些小路缓缓前行，当然也总有一些人会故意的踏在雪地上，用脚开心的在上面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尽管草鞋中的脚被冻的通红，但却异常开心，或许每个人的感知是不尽相同的，或许在他们的认知中，雪虽然很冷，但很柔软。

当炎急匆匆的偷偷跑出来的时候，会场的中心已经站满了狩猎者，他偷偷的带着一根削尖的木枪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聆听着熊大巫老的训话。

所幸，训话没有持续多久，也就几句左右，队伍便开始整队进发了，炎再一次裹紧了身上的兽衣，他的鼻子已经冻的通红，或许此时他已经感受不到鼻子的存在。

炎不由的羡慕的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大多都是着一层厚厚的兽衣与一顶温暖的兽皮帽袋，甚至于有的人的脚不但在草鞋的包裹之中，而且在这个基础之上，还套着一层厚厚的兽皮袜子，而炎也清楚的看到，周围的其中一个人的兽皮帽就是他的母亲，亲手缝制的。炎他自己只有一身略显单薄的兽衣，这是他唯一的可以用作过冬的衣服。

天气很冷，炎的眼眶被干冷的空气冻得通红，他感觉空气竟是如此的寒冷，好在他的头发还算浓密，所以前进的时候他更喜欢低着头往前走，至少眼睛不再疼痛了。

忽然，炎被一团柔软的毛团砸中，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兽皮大裘，他疑惑的向四周望了望，只见不知何时，一直跟随在熊大巫老身边的二巫老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而周围的人已经悄然的撇开了他的身边。

二巫老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穿上吧！以后走路多看路，不然以后遇见危险很难提前发现。说完也不等炎的回应，直接便走了。

炎看着二巫老，才发现他的背仿佛没有以前那么直了，他在心里默默的道了一句，谢谢。然后才略显难为情的裹上衣裘，顿时，一股热流从心脏处涌出，他感觉温暖极了。

今日的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天空是湛蓝色的，大地是雪白色的，蓝天与雪地两相呼应，奇幻而又壮阔。

冰晶组成的道路现在已经消失，现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地，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只能由前面的一波人趟着膝盖深的积雪并由此的前行。

熊一直都在队伍的最前端，现在天气虽然寒冷，不过尽管如此，他的额头上仍然渗出了几丝汗迹，身边的负责开扩的队友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他没有下去歇息过。

他是大巫老，这个队伍需要他来指引，也需要他来鞭策。

“他是个好孩子”赶过来的二巫老说道

“我们部落里面的孩子都很不错！他们是我们未来的希望。”熊笑了笑说，他也是一向都这么觉得的。

“看得出他想的很多，不过他太过于腼腆了”

“那也比我强多了，想过最起码比什么都没有想过要好的多，最起码心里有很多准备”熊有些自嘲的说

“前大巫老也是迫不得已，当年闹了饥荒，眼看着周围的人饿死的越来越多，于是不得不那样做，还记得几天之后，部落周围的狼嚎声连续响了三天三夜，而之后前大巫老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二巫老叹息道。

“我不怪大巫老！只是要是当初我能够勇敢的跟狼群战斗！或许就不会发生今日的这些事情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因我而死了！”

“不要过于悲伤，悲伤只会消磨时间！最起码你经历过，你也就有了经验，更关键的是你还年轻！我们的部落会因你而越发强盛！不要介怀！伤痛只会让我们更加强大！”二巫老劝慰道。

熊捂着他的心口，痛声道“我现在的的心痛死了！我不想变得更加强大，我只想不受伤痛！我再也不想痛苦了！”

“我们还能痛苦啊！可有些人已经连痛苦都不会再有了啊！他们是我们的先行者，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绝不能！

我们必须要承担痛苦，只要我们足够强大！我们就能让更多人不在痛苦！只要我们足够坚强，就不会再有更多去承受痛苦！”二巫老的眼睛看向天空，似乎穿越了无尽的时间。

“是啊！我们必须要坚持”

“没错”

二巫老等了等熊，直至熊再次超越了他，他又再一次的跟了上去。

河边离部落不算太远，不过遍地的积雪严重的影响了前进的速度，等到弯曲的河流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熊驻足于河岸前，此时的河岸边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晶，一直延伸到河的对岸，很难想象，在河的里面隐藏着可以帮助他们部落安全度过危机的食物。

“我们已经向神灵献祭了足够多的人，神灵肯定会响应我们的呼唤的！”二巫老一脸颚定。

“但愿如此！三巫老已经为我们而死，而且死的不明不白！你倘若敢骗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熊耐下心中的忐忑，用一根削尖用力的在冰面上插出一个冰洞，一脸平静的对着二巫老说。

“没问题的，更何况你之前不也派人试过吗？现在不还是没有回信？而部落死了那么多人，总需要一个人来抵消部落人们的怒火！而三巫老他是从来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事情的，所以这个事他与他的部下死的也算适得其所，而他们也不是白死，也算做神灵祭品的一部分！”二巫老极为狂热的朝着熊说道。

突然，熊有些惊喜的呼喊道:“天啊！神灵眷顾！居然真有鱼出来了！！”原来不一会的功夫，便已经有一条不算太大的鱼儿随着木棍在冰面扎出来的孔洞蹦了出来。

这条讯息很快就被一个个的传播了出去。

整个队伍很快就陷入了巨大的兴奋之中，一条又一条的鱼顺着冰面上大大小小的孔洞蹦了出来。

炎通红着眼，奋力的将一条条从冰冻里蹦出的鱼抛上岸边，这是他的食物！这是他家的未来！他很累，但他不能停，一刻也不能。

幸福不能等同于享受，幸福的人很难有享受的机会，毕竟幸福的人都是充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