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色黄昏
幸福小区2栋楼下,刺眼的红蓝警灯将暮色染成一片不祥的霓虹。警戒线已经拉起,隔离了惊慌议论的居民和闻风而来的记者。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使现场显得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连最后一丝夕阳也被这肃杀的气氛逼退。
陈刚的车几乎是撞停在单元门前的。他推开车门,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箭步冲了出来。辖区民警脸色煞白地迎上来:“陈队!敲门没反应!门锁…门锁好像有被撬过的痕迹!”他指着门框上细微的、新鲜的刮痕。
陈刚的心脏猛地沉到谷底,那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他铁青着脸,眼中布满血丝,对着身后刚跳下车的队员,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破门!”
技术警员上前,沉重的破门锤狠狠撞向门锁!
“砰!哐当!”
老旧的防盗门应声洞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粘稠的浪潮,瞬间从门内汹涌而出,狠狠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也被这浓烈的死亡气息冲得呼吸一窒,胃部翻江倒海!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冲进去的警员瞬间僵在原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客厅,已化作人间炼狱。
满地狼藉,家具翻倒,玻璃碎片、散落的杂物混合着大片大片暗红发黑、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在地板上肆意流淌、飞溅。周父歪倒在摇椅上,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惊愕。周母倒在通往卧室的过道口,身下洇开一大片血泊,睡衣被鲜血浸透,手臂和腿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凌乱而狰狞的伤口。
触目惊心!惨绝人寰!
“封锁现场!保护所有痕迹!无关人员退出去!法医!技术队!快!快上来!”陈刚的声音嘶哑颤抖,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巨大的悲痛,努力维持着最后的职业素养。他握着配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苏晴提着沉重的勘查箱,脚步急促地冲上楼梯。浓烈的血腥味让她眉头紧锁,但当她踏入门槛,看到客厅的景象时,饶是见惯了生死,她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异常凝重,眼神锐利如刀。她一言不发,迅速戴上口罩、手套,动作利落地开始初步尸检和环境观察。技术员王浩脸色惨白如纸,端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却咬着牙,强迫自己将镜头对准每一个残酷的细节,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将这地狱般的景象定格。
陈刚的目光扫过客厅,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强迫自己走向卧室。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即使有了心理准备,陈刚还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卧室里,周岚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势倒在地上。她的双手被以一种异常复杂、带着多个死结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背后,绳索深陷皮肉。她的背部、肩胛位置,布满了排列近乎平行、深而长的刀伤,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衣衫和身下的地毯。她的脸朝向门口,双眼惊恐地圆睁着,瞳孔早已涣散,却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极致痛苦和绝望。
而在周岚身旁的墙壁上,那雪白的墙面,一个用鲜血涂抹成的、歪歪扭扭的“扭曲笑脸”,正咧着空洞的大嘴,无声地嘲笑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空洞的眼睛,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闯入的警察!
“吴天!”苏晴冰冷的声音在陈刚身后响起,她看着那个刺眼的血画标记,眼神沉到了寒潭之底。一切不言而喻。
城郊拆迁区,那栋可疑的二层小楼已被警员包围。破门在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国栋的耳麦里传来王浩准备就绪的确认声。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达强攻指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自己那部刚刚被按掉静音的手机屏幕——此刻正疯狂地闪烁着!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未接来电:陈刚(5)
短信:陈刚-“林队!十万火急!速回电!家里出事了!”
短信:陈刚-“接电话!!!”
短信:陈刚-“林队!!!”
时间显示,第一条短信已是二十多分钟前!
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国栋的心脏!家里?出事了?周岚?笑笑?!岳父岳母?!
“暂停行动!暂停行动!”林国栋对着耳麦嘶吼,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按不准回拨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老陈!出什么事了?!家里怎么了?!笑笑呢?!”林国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嘶哑。
听筒那头,背景是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嘈杂的人声、无线电的电流声…一片混乱。在这片混乱中,传来陈刚的声音。那声音沉重、悲痛、充满了难以启齿的艰难,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子:
“林队…你…你冷静听我说…”陈刚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周岚…还有她爸妈…出事了…在…在岳父母家…你…你快回来…”
后面的话,林国栋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手机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满是碎石尘土的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林国栋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脸上所有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他挺拔的身体晃了晃,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灵魂,仿佛在瞬间被抽离殆尽。周围队员惊恐地看着他,看着他们的队长像一尊瞬间失去支撑的泥塑木雕,僵立在暮色里。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林国栋的警车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姿态,甩尾停在已被警车和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单元楼下。他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出来。
“林队!”警戒线旁的警员试图阻拦。
林国栋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双目赤红,一把粗暴地推开阻拦的人,嘶吼着:“让开!!”他跌跌撞撞地冲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铅。
浓烈的血腥味再次将他包围。当他冲进那扇洞开的、如同地狱之门的入口,看到客厅里岳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惨状时,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下一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扇虚掩的卧室门。一股更深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呜咽,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卧室的景象,如同最残酷的利刃,狠狠刺入他的眼底,直抵灵魂最深处!
周岚!他挚爱的妻子!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屈辱而痛苦的姿势倒在那里!身上是触目惊心的伤痕!那双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圆睁着,凝固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而墙壁上,那个用她鲜血画就的、扭曲狞笑的脸,像恶魔的嘲讽,狠狠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从林国栋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难以置信的崩溃和毁灭一切的愤怒!
他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轰然跪倒在周岚身边冰冷粘稠的血泊里!他想伸出手去触碰她冰冷的脸颊,手指却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怎么也伸不过去。
“岚岚…岚岚…!”他语无伦次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沾染的尘土和血污,冲刷而下,“爸…妈…是我…是我害了你们啊!!是我!!是我这个没用的警察!!”巨大的痛苦和灭顶的自责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像疯了一样,用沾满血污的拳头,狠狠捶打着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咚咚”声,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也一同捶碎!
陈刚红着眼眶,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和几个队员一起冲进来,试图搀扶起崩溃的林国栋。“林队!林队!起来!你冷静点!”
“滚开!!”林国栋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甩开所有搀扶的手!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蜷缩在妻子的遗体旁,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般的呜咽。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伴随着满屋的血腥和那个狞笑的标记,彻底崩塌、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