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门缝惊雷
档案室外的走廊里,窗外的阳光被高大的档案架切割得有些阴翳。林薇拿着抹布,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窗台光滑的金属边框。她的动作标准而安静。管理员李阿姨在里面整理架子,嘴里还时不时的哼着小曲。
就在这时,紧邻档案室的小会议室里,传出了刻意压低却因情绪激动而无法完全控制的争论声。是苏晴阿姨和陈叔叔!林薇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向会议室门的方向侧倾,耳朵警惕地竖立起来。
门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和冲撞:苏晴语气急切地说道:“老陈,我对比的不是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吴天杀周岚一家,赵铭杀林队,这当然是两个人!我对比的是伤口特征本身!重点是,赵铭案伤口的特征,太像吴天了!”
陈刚的声音则带着难掩的疲惫和烦躁:“像?都是刀伤,能有多大区别?搏斗中有点相似有什么奇怪?”
“不是‘有点’像!是模仿!刻意模仿的痕迹太重了!你看周家案,周岚身上的致命伤——”听到这个名字,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继续听到“创口深且创缘相对平直、锐利,刺入角度接近垂直或略偏上方,力量稳定,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感,符合吴天那种反社会人格的作案特征。这是他的‘标志’!”
苏晴陡然拔高声音,继续说道:“而林队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胸腹部的深创——乍看之下,创口深度、位置选择,确实有模仿周家案、制造‘同一凶手’假象的意图!但细节暴露了!创道内壁有明显的、不符合搏斗情境的拖划痕,像是刻意为之;创口边缘的撕裂虽然严重,但撕裂的方向和形态,与真正因激烈扭打、力量不稳造成的撕裂不同,更像是…为了模仿而用力过猛、或者手法生硬导致的!最关键的——多个伤口的刺入角度,刻意追求了那种‘自上而下’的稳定感,但在创道末端却出现了极其不自然的、微小的角度偏移,这暴露了发力者并非习惯这种手法!这绝不是赵铭在‘自卫搏斗’中能自然形成的伤口!这更像是…有人让他照着吴天的‘模板’在捅刀子!刻意模仿的痕迹太重了!这说明,两起案子背后有联系!”
“刻意模仿!”这四个字如同炸雷,在林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感觉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陈刚猛地打断了苏晴的话,压抑着怒火道:“苏晴!你这都是基于显微镜的推测!伤口形态受当时体位、力量、情绪影响千变万化!赵铭供述是生死搏斗!出现点偏差或用力过猛有什么不能理解?模仿?证据呢?除了你的‘感觉’,有直接证据证明赵铭认识吴天吗?证明有人指使他模仿吗?没有!现在翻这个,除了动摇已经定案的卷宗,惹来无穷麻烦,还有什么用?吴天还在逃,这才是当务之急!等抓住吴天,才可以把这事搞清楚”
门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纸张被重重合上的声音。良久,才传来苏晴带着浓重的失望和疲惫的声音:“我的专业判断告诉我,这模仿痕迹不合理。它指向一个被刻意掩盖的关联。真相…不该被‘定案’两个字彻底封死。”接着是椅子拖动、文件被收拾的声音。
门外的林薇,在苏晴说出“刻意模仿”和“有人让他照着模板捅刀子”的那一刻,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几乎是本能地、瞬间蹲下身,将整个身体缩在窗台下,手中的抹布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属窗框底部,用力地、机械地来回摩擦着。
脚步声从会议室门口传来。苏晴和陈刚面色沉郁地走出来,两人都沉浸在激烈的争论和沉重的现实压力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台下阴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林薇维持着擦拭的动作,头埋得极低。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小脸煞白如纸,嘴唇被牙齿死死咬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苏晴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复炸响:
“刻意模仿的痕迹太重了!”
“照着吴天的‘模板’在捅刀子!”
“指向背后有联系!”
她一直以为赵铭杀害爸爸是出于灭口或报复,是一个独立不相关的罪恶。但现在,苏晴阿姨的分析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渊的门!赵铭杀爸爸的手法,竟然是在刻意模仿吴天杀害妈妈他们的手法?这意味着什么?
赵铭和吴天认识?甚至是一伙的?
赵铭杀爸爸,是有人指使?是为了掩盖什么更大的秘密?
爸爸当年追查凶案的真相,到底触碰到了什么核心,需要对方用如此残忍且带有“签名”式的手法来灭口并嫁祸给吴天?
法庭上赵铭的“自卫”谎言,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庞大的阴谋?当年无法并案,是否正是因为这种刻意的模仿混淆了调查方向?或者…是有人故意阻止并案?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感如同冰水浇遍全身!她一直憎恨的两个名字——吴天和赵铭——此刻在她心中被一条名为“刻意模仿”的恐怖锁链死死捆绑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阴险的幕后阴影!她擦拭窗台的手用尽全力地向下压着,粗糙的金属边缘深深硌进皮肤,留下刺目的红痕。支撑她多年的复仇目标,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复杂而狰狞,仇恨的火焰在惊雷的轰击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执着,目标直指那隐藏在“模仿”背后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