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倒计时
海港市内。
爆炸和呼啸已经笼罩了阿卡德山整整两天。
天空已经彻底的看不见了，若是之前那空中的血肉天幕只是笼罩了一点的话，如今就连当初阿莱亚造出的圣光天窗也只剩下了一个拳头大小，其他位置早已被发着诡异红茫的一团团血肉簇拥着给挤满了。
海港市上方的那枚巨蛋已然是彻底的将双臂和尾巴露了出来。
那血红且细长如蛇的鳞尾此刻正将血蛹的残余外壳一圈圈的捆住，而从那露出的缝隙来看，血蛹的表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似乎就在下一秒这恐怖的神祇就会降临了。
而这号称休克恩的异神所带来的的影响却已经先祂一步对周围产生了变化。
毕竟是本体降临，大概等同于九阶段巅峰的实力还要加上那恐怖的神明属性加持，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会变得和休克恩代表的神明意志相近。
虽然依旧是血肉遍地，不过无论是诞生的异种还是那后来再出现的感染者整体的形象却已经变得越来越像是野兽，而且行为处事也越来越偏执疯狂，若是说之前血雨下落时空气中弥漫的是带着腐败的血腥气味的话，如今的空气中便是充斥着一股暴躁而疯狂的新鲜血液味道。
阿卡德山前，那些重新汇聚的怪物并不是来自于城外涌进来的魔兽，而是自天空中落下的巨大异种。
模糊的血肉好似涌动的岩浆，泛着热气的血腥气在整个阿卡德山山门前被炮弹和神力给轰的碎碎散散，但是哪怕如此，那些怪物却依旧源源不断的从空中掉落。
散去的神力并没有如同往昔一般的消散无踪，而是全都回归了天空，等待汇聚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再度出现一道肉瘤随之落下，虽然对于人类的意识感染明显的少了，但这情况却更加的让教会的一众高层紧张。
他们都明白，既然邪神放弃了感染众生，那么他们的目标就肯定换做了吞噬祭品！
而从空中的情况来看，这个时间怕是不长了。
会议厅内，贵族们首次没有在这里争吵，哪怕所有贵族都用愤怒的眼神看向诺兰和阿莱亚，但是却也没有人蠢到在这时候上前吵架评理。
如今的局势是谁也无法挽回了，再说了当初在决定计划的时候，他们也都点头同意，教会和诺兰可从没有拦着他们，如今出了事自然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只不过，相较于阿莱亚的坦然若素，诺兰虽然脸上依旧淡然，但是眉宇间却也是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何会糊涂到留在这里，好几次都差点因为心中的激荡而忍不住直接逃窜出山，好在有贝勒的阻拦和劝说才没有实行。
如今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不动声色，除了维持脸面之外也就是有着为多恩家族的第一高手的存在才能让心中安定了些了，不然以他为首的贵族私兵们怕是早就已经闹着冲出城去了，虽然此刻外出多半是损伤会到达恐怖的程度，但是也要比在这里等死的好。
阿莱亚左右看了看与会的众人，除了自己之外恐怕也没有多少人心中是没有小心思的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教会的态度依旧之外，号称护持人民的众多贵族却一个个都是心怀鬼胎。
这种状态下那还能指望开会出什么主意？怕是不惹出乱子来就不错了。
平静了一会后，窗外再度传出几声呼啸声，随后便是熟悉的轰隆作响，剧烈的爆炸就算是紧闭了门窗也挡不住，而时不时颤抖的山体也是让所有会议中的人沉默不语。
“这个会开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一个地方，开下去也只不过是相互征伐浪费口舌。”
阿莱亚暗自头痛，而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却被敲响，随吼一名浑身灰尘模样狼狈的祭祀团成员打开了大门，正是阿莱亚的副手罗瑟，看了看众人直接来到了阿莱亚身边朗声道：“团长阁下，这里有一些前线消息需要向您汇报。”
罗瑟标志性的破锣嗓子让一种贵族为止皱眉。
不过，说到这里，这名罗瑟便是止住了动作，阿莱亚那还不明白其意思？转过身朝着一众早已经坐立不安的贵族挥了挥手道：“诸位，今天就到这里吧，现在情况未明，还是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主教大人已经前去解决事情的根源了，相信不会浪费太久。”
“希望如此吧。”
一声不知道是谁的感叹之后，所有的贵族纷纷起身，包括诺兰在内也都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的意思，眼下的情况，无论是打算帮助教会挺过难关还是暗地里搞自己的小动作，在这个房间里是肯定干不了什么的，大家都恨不得赶紧走了的好。
看着一群人快速的离开房间，阿莱亚叫过了那名毫不客气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那群贵族的罗瑟：“看看就行，其余的就不要做了，这些人心眼儿都小的很。”
她不在意教会的人用这种目光去审视这些肥猪，毕竟这种目光经常会出现在贵族的周围，他们这么多年以来也都习惯了，可要是出现了言语上甚至于行动上的侮辱，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些蠢货会仗着自己的所谓高贵血脉做一些什么事。
看着面前恢复了正常表情的副手，阿莱亚挥挥手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罗瑟面色凝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道：“这是刚刚后方管理库房的人统计的数据，库房内的药品、炮弹以及圣水都不剩多少了。”
阿莱亚听完阴沉着脸，道：“还能坚持多久？”
“药品的话还好说，只要调配得当应该能够坚持一周，而炮弹的话，要是对方依旧坚持这个频率，恐怕我们明早就要抽刀子亲自上了，至于圣水......阿卡德山上也没有活泉，而且也没有雨水。”
阿莱亚脸色凝重，他当然明白眼下这份数据所代表的意义，依靠火炮据守和利用人力抵抗那完全是两个概念，虽然依照目前阿卡德山上的超凡者数量，抵挡那些提醒看起来巨大但是等级不高的异种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只要是亲自上阵就必然会有伤亡，药品和圣水不足便又会导致一系列的恶性循环，更重要的是，人员的伤亡对于人心的震撼是巨大的，教会内部还好说，那些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贵族们一旦看到自己手下的私兵死伤过了一定的警戒线必定闹事，到时候，可就是内忧外患两难的局面了。
而至于最后的圣水，那实际上也代表了阿卡德山水源的不足。
药品还好说，阿卡德山作为内城山峰，根本就没有合格的仓储设施，如今使用的炮弹、药品和食水都是当初预判到了海港市可能发生的混乱后，教会在海登的指示下进行在不到一个月内送进来的。
尽管只有因为大部队撤离进阿卡德山又带来了诸多物资，但总归是不能和四城区的大仓比较的，就这么几天的功夫，高强度的战斗就已经是让库存见了底。
阿莱亚捂着额头，头也不抬道：“婕拉莉那边怎么说，弗兰和主教都什么情况？”
“弗兰队长要想苏醒怕是要在三天后，斯托特也想了办法，不过只提供了一个激励药剂，说是能够让弗兰保持一个小时的清醒，至于主教......我们依旧再联系中，唯一能确定的是主教大人依旧安好，教堂中的圣徽光芒依旧闪烁。”
“是吗？”阿莱亚隐约松了口气，虽然弗兰的一小时用处不大，但是说不准还真的能够起到奇效，至于海登一行人的行动，深入临海城，那可是直击腹地，到了如今虽然没有看出异神有什么衰弱，但是人还没死就没有什么问题。
“团长，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阿莱亚思考了一会，道：“不要一直用炮弹进行轰击了，让队伍往上压，现在要想办法稳住那些该死的贵族部队，我们带头，他们打下手总归还是能起些作用，水的话让可以控水的人试试能不能制造，不行的话就放血吧。”
阿莱亚叹了口气：“虽然圣血一直都被教会明令禁止，但是眼下的情况也顾不了太多了，之后要是有人追究的话我会负起全部的责任。”
罗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继续道：“那么药品怎么办？伤员没有办法进行治疗的。”
阿莱亚想了想，最后脸色一沉：“能救的就用药，不能救的......可以让斯托特给他们洛克之血。”
听到这里，一直云淡风轻的罗瑟脸部终于是抽动了一下，语气有些变了调道：“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变成......”
罗瑟没有说完，阿莱亚却是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坚定，虽然布满了氤氲却是坚定不移的看着自己的副手：“我们本就是干脏活的，还记得吗？我们祭祀团都是戴罪之身，眼下的情况，为了多数人能活，我不介意手再脏一点！如果主认为我的决定有罪......那也要等我将这些该死的邪教徒逐尽之后再来宣判我的罪！”
罗瑟没有说话了，良久后，感受着窗外依旧传来的爆炸和怪兽的嘶吼，罗瑟微微躬身，然后推门离开了房间。
宽大的房间中只剩下了阿莱亚一人，桌上的火柱随着炮火轰鸣的震动而一颤一颤的，照的她的影子也是来回颤抖，她双手拖着下巴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许久后，思绪微微回转的她瞥到了那挂在桌子对方的辉阳之神的画像。
阿莱亚脸色悲切，但是却没有祈祷求饶，只是微微低头，将双手包住胸口：“我的主......”
她呼和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只是在空寂的房间中传来了一声深深的叹息和一声呢喃：“若是能都救下，也不是不可以了......”
许久后，阿莱亚终于是放弃了祈祷，站起身来到会议室一侧的阳台，打开那精致的七彩玻璃门后便是当初海登观察整个山道形式的阳台。
没有了大门的阻拦，火光和爆炸声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放眼看去，那处在山口的第一道防线已经是被放弃转而撤离到了第二道防线利用据点的炮火对那冲上山道的怪物进行攻击。
这些从血肉天空之中孕育而出的怪物体型怪异而巨大，狭隘的山道每次都只能容纳一只异种上山，这也给了山道上的众人抵抗的机会。
虽然么一次都需要巨大的损耗才能解决一只怪物，但是也给了众人抵抗下去的可能，只是刚刚罗瑟汇报的信息让阿莱亚也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会再剩下多少了，从高处看，不仅是那从上峰上方发射的炮弹频率开始降低，最为主要的是下方的山道上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
死亡的异种虽然会将神力返还给天空，但是却没有将血肉一同返还，虽然失去了神力的支持，那些异种的血肉终究会消散，但是如此大的体型就算是消失也是需要时间的，连绵不断的进攻根本就没有给那些血肉消失的机会，这些异种只是沉默的前进，然后被炮火淹没，最后化作堆积的越来越高的血肉组成一个可以遮挡炮火的斜坡。
这样的情况不断重复，并最终一步步的将防线拉进。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异种还被阻止在山道之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此刻他们已经越过了已经被压成碎末的第一道防线，迈着震颤大地的脚步快步向前。
前线中，一开始还对于异种的进攻无比害怕的幸存者和士兵们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
守卫在阿卡德山中的人已经知道了海登主教前往解决异神法阵的事情，而如今的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极端的恐惧可能让人崩溃，但是在有海登主教这个行为的前提下，恐惧转化为了斗志。
又是一道炮火齐射，一名负责光之帷幕的城墙军官猛地听了口血，但是却没有往后退，硬是将所有的炮火都转化完成。
就在刚刚，阿莱亚的命令已经下达，教会成员中的神卫兵穿好了最好的装备站在了防线之外，而他们的身后也是有不少警署与城防军中的神卫兵，至于贵族的私兵们则是分布在了两侧，摆明了不会第一个上前当炮灰。
看了看下方的队伍，普通人可能还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是作为军队中的高级军官，他十分清楚这道命令背后的含义。
物资已经不够了，现在需要结合神卫兵来进行遏制，这样虽然会有伤亡，但是也比弹药耗尽后队伍大量死亡带来的恐慌要好，毕竟如今的阿卡德山中队伍实在是太杂。
军官当初在首都军学院中曾学过类似的方略，在人心不一的时候，以较少的伤亡来保持队伍的战斗力。
不过这样也就代表了他们的局面已经陷入了危局，不依靠火力的覆盖而是考虑人心的稳定，这说明他们的行为已经是在拖延了。
可是这样的情况又能拖延多久呢？
军官并不知道，空中的异神他根本不敢去看，队伍中已经有不少人因为看了异神的眼睛而发了疯，仅仅只是对视就会让凡人疯狂的存在，自己一行人真的可以抵抗吗？
军官将最后的炮弹转换完毕后，看着下方开始行动的队伍，体力耗尽的他躺在了地上看着一旁的同僚顶替自己的位置。
已经两天了，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