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骨倾斜55度
天色阴沉得像是被墨水浸染过,乌云低垂,压得人透不过气。
傍晚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刚结束,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敲击着教学楼的玻璃,模糊了走廊外的世界。
沈怡站在校门口,望着雨幕微微蹙眉——她忘了带伞。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到家门口时,一把黑色的伞缓缓撑开,雨滴砸落在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走吗?”
吴木忻站在她身旁,神色如常,手中的伞微微倾斜,将大半片遮挡的空间让给了她。
沈怡愣了一瞬,随即轻声道了句“谢谢”,走进伞下。
一路上,两人默默走着,彼此的肩膀在狭小的伞下若有若无地擦过。
沈怡悄悄侧目,却发现他的右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白色的校服衬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隐约映出他清瘦的骨骼线条。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你可以把伞打正一点。”
“这样雨水不会打湿眼镜。”吴木忻轻描淡写地回答。
沈怡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
可他根本没有戴眼镜。
她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不小心让伞倾斜,而是……刻意的。
那一刻,她低下头,抿住嘴角,指尖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一点点水汽氤氲的温度。
第二天的化学课,老师因事提前离开,让同学们自由复习。沈怡本想去借书,却在途经实验楼时,发现化学实验室的门半掩着。
她原本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却没想到门内传来一声低哑的嗓音:“进来。”
沈怡推门而入,便看到吴木忻正站在试验台前,袖口挽起,指尖翻动着一瓶透明试剂瓶,瓶身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0.1mol/L磷酸盐缓冲液。
“你会配这种溶液吗?”他低头倒出一点透明液体,随口问道。
沈怡摇头,吴木忻便不疾不徐地讲解起来,手里的移液枪精准地吸取着试剂,掌心的力度极其稳定。
沈怡安静地看着,忽然觉得,他的手就像是专门为实验室而生的,动作冷静而精准,仿佛天生擅长操控这些微妙的化学反应。
“试试?”
吴木忻忽然将移液枪递给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手。
沈怡迟疑了一瞬,接过来学着他的动作操作,可手腕有些发僵,移液枪稍微偏了一点,试剂溅出些许,落在她的手腕处。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试剂溅到的地方微微发痒,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吴木忻眼神一凛,立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迅速在流动水下冲洗。
“草酸结晶,浓度不高,但会腐蚀皮肤。”他低声解释,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腕间,语气有些冷硬,“下次小心点。”
沈怡望着他微蹙的眉心,心脏骤然跳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而那道轻微的疤痕,也悄然留在了她的手腕上,成为了某种无法磨灭的痕迹。
回家后,沈怡在母亲的书架上翻找材料,偶然间抽出了一本日记。
她原本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却在某一页看到了一段让她怔住的文字——
“你的生父曾是个钢琴家。”
沈怡指尖一颤,心跳微微加快。
——她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个人。
可当她回忆起自己从小对音乐符号的敏感,钢琴老师经常的称赞,她隐隐觉得,这段被母亲封存的过去,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而她忽然想起——
吴木忻的笔记本里,也常有零星的五线谱涂鸦,像是随手画上的某种习惯。
那是巧合,还是……某种未曾察觉的联系?
沈怡路过走廊时,无意间看到尽头楼梯死角,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屏住呼吸,顺着光亮望去——
吴木忻身影一半在光中,一半隐在暗处,手中的打火机映着他侧脸的冷峻轮廓,一张信纸在他掌心缓缓燃烧,纸灰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
沈怡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走近,正巧看到那张信纸上,仍残存着几个未燃尽的字迹——
“Светлана 2016.8.15”
那一刻,沈怡猛然意识到——
“Светлана”这个俄语单词,她曾在游乐园的票根上见过,在吴木忻的书架上见过,在某些未解的缝隙里,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而“2016.8.15”这个日期……
她的脑海轰然一震,某些被遗忘的碎片,终于连成了完整的线索。
她终于意识到,吴木忻一直在隐藏着什么。
而这个秘密,或许,跟她远比想象中更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