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铁{二}

旁边的兄弟连着几天都没讲话，只是拉耸着脑袋干自己的活，别的一点也不关心，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机器，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马韵文几次想跟他聊天都不知如何开口，直到来的两个星期之后，马韵文才找到机会和他交流起来：“嗯，老铁，你家哪里的？”。

那兄弟听见了，耳朵侧了一下，不想理马韵文，马韵文尬笑了十多秒，那兄弟才道：“我贵州的，六盘水，你呢？”。

马韵文道:“凉山的”。

那兄弟道：“凉山是个好地方”。

马韵文道：“嗯，山好，水好，就是民风彪悍了些，见到有钱人总是有种想锤他们一顿的冲动，不过你要是低下头，对他们一个微笑，他们还是很好相处的，他们会招呼你吃饭，把最好的腊肉煮来给你吃，就算他们没得吃也很开心，他们希望别人看得起他们，尊重他们”。

那兄弟道：“这个我懂，我们那里也差不多，干农业的都这样，心灵是脆弱的，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他们的精神不像高一点层次的人，他们的大脑没有那么多东西，所以选择眼睛所看到的，更重视别人的眼光，或者说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虽然他们做的事情一地鸡毛，但他们还是希望别人的认可”。说完，那兄弟又道：“兄弟你是个实在人，我认你这个朋友，我姓万，万有才”。

马韵文道：“马，马韵文”。这话讲完，那边料已经上好，流水线又开始运作起来，马韵文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工作了，他观察到万有才肩膀跟自己刚来的时候一样有些坚持不下来，不过他会看看旁边的马韵文，见马韵文还在干，他也不肯服输，咬着牙继续干，手膀子举一天，可真不是人干的事。

下班后，马韵文就和万有才一起去吃饭，万有才很节省，每次吃饭都只打最便宜的，马韵文以为他有难处，便道：“万兄弟是不是没钱了，出门在外哪个都有难处的时候，你要是没钱我可以借三五百给你，先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了，下个月你发了工资给我也行”。

万有才道：“不不不，我有钱的，只是不想花钱罢了，你个子大，吃得多，我花这些钱吃饭就够了”。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对坐坐下，马韵文又开始找话题了：“万兄弟出省打工是为了什么”。马韵文是被逼着出来打工的，农村里面穷苦了些，吃饭总不成问题，但哪个要是待在家里不出门，周围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好多闲言碎语，有些听起来很离谱，甚至让人觉得很愤怒。

万有才很诚恳，道：“我是为了还房贷才出来的，我在六盘水买了房，我家是县城的，有两套房，父母是做生意的，路边摆摊卖些小吃，我以前不懂事瞒着父母在市里面买了房子，一百五十多万，只付了个首付，现在套进去了，只能到处打工还房贷”。

马韵文听了笑了笑，这家伙的经历就比自己要丰富许多了，万有才并没有问马韵文为什么出来，问就是体验生活，马韵文也是问一个山东老表听他这么说才想到一个绝佳，又不丢面子的回答，对于打工人而言，要是说因为生活所迫出来，好像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马韵文道：“之前你去过哪里，都干过什么工作？”。他也很好奇，万有才今年二十八了，论经历肯定要比马韵文要丰富，而马韵文就喜欢听故事，那故事越是离奇越是怪诞他就越喜欢听，好像永远不会疲倦一般。

万有才道：“做工作，做啥工作，之前开过一个公司，搞破产了，其实我是一个本科生，学的是小语种”。

马韵文一愣，道：“本科生不会来干这个吧，你看那些个领班也就专科，本科一来就干线长好吧，工资八九千接近一万了，而不是三千”。

万有才苦笑起来，没做申辩，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读的是成人大学，马的，那些中介就是杂种，他们骗了我，给我发了个毕业证，但实际上没有啥效力，这些公司根本不认”。

马韵文听了道：“也不算吃了大亏，至少你上过大学，你的思维，讲话方式和其他人还是有些分别的，我能听出来”。

“呵呵，老铁”万有才笑了起来，像一个孩子，只有孩子脸上才会展现这种笑，他缓缓道：“老铁就会开玩笑”，万有才笑得很开心，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读书越往上的处理一些事情也就越清楚，而不是混稀泥搬弄是非。只是这种层次提上去了，却干着最底层的体力劳动，这个人就会非常痛苦，用不了多久马韵文就能理解那种痛苦了。

聊的这几句饭已经吃过了，马韵文就跟着一起上楼去了，楼上过道两旁有不少凳子，当然一个楼层几百个人，那几十个凳子是容不下这么多人的，上去早一点有位子就坐，没位子也有站着的，有很大一部分直接坐在过道里。

这个时间马韵文都会玩手机，看些小说啥的，他很喜欢小说，准确的说是写小说，大概内心有很多想说却无人可说，所以才有倾述的欲望。

当马韵文沿着过道一直走，走到一个女生旁边坐下了，刚开始时马韵文并没有注意到那女生，他习惯的打开免费看书软件，看起了一本玄幻小说，他一般只看前面一二百章，因为越到后面就越觉得写得垃圾，他唯一看完的就一本九龙拉棺开头那本，其他的两百章就弃坑了。

不过一些开头还是很有趣的，马韵文看得笑了起来，这一笑就看见旁边的女生也在看网络小说，这一瞥马韵文发现这女生身材很好，很窈窕，一双修长的腿，忍不住看看她的脸，马韵文心脏一下子剧烈跳动起来，她真的很美，从头到脚都是马韵文喜欢的完美女神，而且他们有共同爱好。

那女生也感受到马韵文那炙热的目光，她的心跳也跟着变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