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铁{一}

有钱是件快乐的事情，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只是吃穿，马韵文其实对穿着并没有太大欲望，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衣服，他全身上下、鞋子连内裤衩子不会超过两百块钱。

在马韵文二十岁之前，连一百块都没怎么摸过，他不知道怎么花钱，可生活还要继续，工作同样继续，电子厂里面上班隔几天就有人离职，有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比如马韵文的宿舍，最糟糕的时候住了二十个人，就一个厕所，两个水龙头，虽然都在外面吃饭，但早上洗漱，洗衣服真的很麻烦。

以前读书的时候一间寝室一共八个人，那个时候马韵文就觉得非常痛苦，这么多人有的睡觉时讲话的，睡不好都很是让人崩溃，睡着了让人吵醒都很烦。

但在马韵文的寝室里面二十个人住一间，“快乐”也随之成倍增加，首屈一指的就是那个龅牙男，刚开始的时候马韵文还热情的叫他兄弟，后来他是真的想给他两坨子。

那家伙一个月后不知咋的，转班了，也就和马韵文一个班，回去睡觉的时候马韵文才发现这老小子从来不睡，回去就打游戏，很好玩的推塔游戏，问题是这老小子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马韵文躺在床上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刚开始时马韵文态度温和的提醒他别人要睡觉，手机音量调小一点，那家伙也听，后来多说他几遍他干脆把音量调到最大，一天嗨到晚，搞得马韵文睡不着。

后来马韵文网上买了个耳塞，睡觉的时候果然好受得多了。那些刚出社会的十八九岁大的小年轻就完全受不了，好多都是昨晚入住，早上就搬走了，有些留下来的最长的也只待了一个月就走了。

当然这些矛盾只是一点，上班的时候工作上同样存在矛盾，隔几天、三五天换个同事很正常。

在马韵文上了一个月的班后，一个新来的同事找到了他，齐耀，一个退役军人，当过兵的，记得马韵文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齐耀一下子就给他的手腕抓住，然后用力扭了起来。

其实并不好理解，社会上都是出来打工的，都在竞争呢，都想要一个好的工作环境，一个班的想要个好的工位，要想让别人买帐，服软，就需要一些手段，马韵文一米七的个子，而且肌肉发达，齐耀做为一个新人，要想取胜只能出其不意，毕竟这社会上有许多人怕疼，别看他长得高大，一给他弄疼就服软了。

不过齐耀却找错了人，当他用力的扭马韵文的手腕时，他很奇怪，这个力道几乎是往扭断方向去的，就算意志再坚定的总要发出一点叫声，可是马韵文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甚至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对着他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弄吧，弄断了有你好玩的”。

马韵文真的很生气，他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是个新来的，二者之前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这家伙却一上来就动手，疼痛让马韵文的头脑变得很冷静，他的目光像一只老虎，冷冷的盯着齐耀，他不是不反抗，齐耀只要用力他的手腕马上就会断掉，马韵文感觉心头起了杀心，他没有得罪对方，对方却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马韵文已经想好了，这手断掉时他就发起攻击，用另一只手或者膝盖，都可以重创对方，他肯定会让对方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那一刻齐耀傻了，军人磨皮掉肉是件了不起的事，但社会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本想试探一下，毕竟光看外表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不知道的是马韵文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吃够了这样的苦，对他动手只会激怒这条野兽。

齐耀马上意识到危险，他以前没有遇到过的恐惧，至少现在的状况如果失控，他是解决不了的，他心里在暗骂，这他娘的就是一个变态！

齐耀服软了，至少他的暴力的法子对马韵文没有用，齐耀叫了几声大哥，马韵文生气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玩笑也好，你自己的性格作祟，以后都不要这样了，这样很危险，我真的很想动手了··，不熟的人不要随便抓人家手腕，这样很不礼貌”。

其实也不难理解，齐耀的行为就是一个简单的试探，马韵文完全想得太多了，一个锻炼得差不多人，在见到一个看起来强大的对手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古代可以在擂台上立个契打一架，但现代却找不到那种比武打架的，打架斗狠还要被抓，但实际上，从古代解放到现代过去也不过一百年的时间，人类本身的暴力属性并没有太大变化，做为一种碳基生物，人类的进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马韵文又去干自己的活了，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对方的提挑衅他也没当回事，表示只要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都可以原谅，马韵文是极其富有同理心的，马韵文从小在艰苦的环境下成长，他更加有同情心，所以看待问题不会充满嫉妒，或者漠不关己，更不会搬弄是非走上偏路。

就这样，马上马韵文就工作了一个月有余了，他开始去找中介了，他跟中介签的合同上写的满一个月，一个小时二十六，厂里发的不够的中介补。

那天是休息日，马韵文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去找中介了，厂子离中介办公的地点有大概八九公里，穿过好几条街，还要上高架，马韵文骑着单车沿着路边不十厘米的位置去找中介。

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马韵文到了，第一次去，马韵文找到了招自己进去的叫佳佳小妹，那佳佳见到马韵文明显的心跳加快，不知道心虚还是别的什么，马韵文只是淡淡道：“该给工资了，我在厂里每天上十多个小时的班，干得也是最累的，别人都不想干得活，按照约定你们该给我工资了·····”。

要钱？打工人找中介要钱是每个打工人都会遇到的。

中介小妹佳佳一听走了过来，道：“合同带了没？”。

马韵文道：“带了”。

中介小妹佳佳道：“嗯，拿来我看看”。

佳佳认真的比对起日期，然后说等一下，就自己跑到楼上去了，过了两分钟才下来，看着马韵文道：“你这个确实到期了，不过厂里面没给我们结，所以你的钱暂时还不能结，这样吧，你下个星期过来看看，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两个星期后再来看一下，那个时候肯定能结了”。

中介小妹佳佳说得信誓旦旦，口若悬河，马韵文却没听出里面的意思，他很吃这一套，从上小学到大学，再到退学，马韵文没和社会接触过，他也不懂什么欺诈，他信以为真了，这么好看的小妹，就跟邻居家的妹子一样，怎么会骗人呢，这是他心里的读白。马韵文点了点头道：“好，我非常满意，下回来一定要结工资了，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佳佳小妹道：“你放心好了”。听到这声音，马韵文简直心都化掉了，小妹说话很温柔，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小妹，他对着佳佳开心地招了招手，骑着共享单车满心欢喜的回去了。

第二天上班，依旧平平无奇，不过今天又来了一个新人，对于马韵文这种能干一个月的就属于老员工了。

马韵文看他第一眼就很投缘，这个家伙长得不高，但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他显得很疲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不过从他的眼神里面，马韵文看到了一股子血性，一股子从不服输的精神，以及骨子里的善良，没有意外，他分配到马韵文旁边，干同样的活，装卡塞。

前三天那家伙都一言不发，有同事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只是老老实实的干自己的活。

直到第三天马韵文才对邹清道：“这个兄弟是哪里的，我看见你跟他说话，他是哪里的？”。邹清笑道：“说什么话，我是跟他商量换班吃饭的问题，厂里面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好多都是坏人，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他就那样，有病，别管他”。

“你觉得他是坏人？”马韵文笑了起来，道：“你这话我不认同，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体检时没钱，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帮助了我，她也没问我要过，我发工资的时候给她转了一百，她退了我五十，我可以给你发誓，之前我绝对一次都没见过她！你的观点不对，我估计你怕是看见哪个人都像坏人”。

邹清看了一眼后面，料已经运来了，她该去干自己的活了，她小跑着离开，临走之际不忘回头道：“陌生人借钱给你，那可能是她喜欢你”。

喜欢？男的喜欢女生自然要抱在一起，男欢女爱，难道还有别的一种喜欢？

马韵文觉得莫名其妙，他实在想不明白，男人和女人一定要保持好距离，特别是有了对象，只要相爱了就是一生一世，一辈子，男的女的还有其它感情?

其实，男的女的还有另外一种感情，就是在人海中相遇，我看见了你，就好像透过时空看到了你的过去，我看到你就觉得莫名的亲切想要靠近，但当我直视你的眼睛的时候，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们无法成为相拥的恋人，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你，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是苦命人，也是知己。

马韵文是哪一类人呢，他不知道，这个社会上有形形色色的人，他可以和哪些人做朋友呢？他也都不知道。但人与人之间如果没有利益纠葛，那他们注定很难走到一起，男人、女人都如此。马韵文又开始手里的工作了，这活现在的机器人还真的搞不了，但人可以做，以后机器人可以做这样的活吗，马韵文认为是可以的，不过他也相信机器却永远也无法代替有血有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