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进厂{三}
马韵文就在大哥旁边的床位睡下,见地上实在太脏,就拿了扫把把地上垃圾清理了,又拿了拖把把地里里外外拖了一遍,那大哥哼哧哼哧一直在笑,也不知道笑什么。
搞完都晚上十二点了,马韵文感觉肚子很饿,就下楼去吃碗饭,楼下这个点还有很多小吃,小推车推着卖的粉,面条,洋芋,臭豆腐的,往往十二点之后才陆续离开。
马韵文点了一碗牛肉粉,一共十二元,吃得老香了,第二天体检报告下来了,马韵文检测的有个肾积水,轻微炎症,工作人员交流了一下说没事,马韵文抚着额头,年轻人用手过度了些,节制一点就好了,也没多在意。
中午就接到上岗消息,马韵文去了,被分到代号n七的一栋楼,一起去的有三十多个,好多都是刚满十八岁的,现在电子厂年轻人才是主力,马韵文被分到三楼,领班来了,是个老女人,像挑绵羊一样给马韵文调到了门口前线,捡料口拆片装进一个重三十斤左右的卡槽里,一个卡槽六十片。
老女人也不上手,抱着膀子盯着马韵文看,马韵文做得慢了她就皱着眉头很不开心,马韵文只当没看见,一来上了两天就转夜班,马韵文根本受不了,以前网吧干通宵眼睛都不得闭一下,现在一到晚上两点过就感觉困意来袭,眼皮上下翻,一次拿着平板屏幕直接砸到地上,领班看见了瞪了他一眼,他又打起精神开始干起来。
这装片也不容易,一天差不多要装四千片,一个小时四百片,除去机器故障,卡塞装满,平均五六秒就要装一片,双手要一直举着,刚开始四五天要马韵文完全受不了,肩膀痛的要命,过了几天才适应下来。
晚上还是有困意,马韵文就趁着流水线中间十几秒的空隙,学着对着空气打几拳,果然没那么困了。第三天马韵文回宿舍,旁边大哥在宿舍耍了三天已经搬走了,提桶跑路了,真是初时不知提桶意,再见已是提桶人,这外面十二张床就只剩马韵文和一个上白班的龅牙崽了,马韵文想睡哪就睡哪了,第一天睡这么大的一个房间马韵文还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下早班回来,马韵文就高兴不起来了,早上四点半下班回去,在路边吃了一碗粉,那些推车卖粉的三点过就出来守在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守这一波人流,如果是下晚班马韵文和同事会一起去食堂吃,工厂的食堂总归要便宜一些。
让马韵文懵逼的是,早上五点过一会宿舍就见到宿舍里面住满了人,只有一张床位空着。
那些个舍友一个个躺在床上,自然而然被马韵文吵醒,看了一眼马韵文就继续倒头大睡,只要跟马韵文对视的马韵文都点头说一句你好你好。
一个个招呼完,马韵文还见到两个小伙子搂着睡一起的,应该是职校刚刚毕业出来打工的,背井离乡的好兄弟,好兄弟睡一张床也很正常,马韵文没多想,回到床上开始玩手机了,上了夜班回来前几个小时是睡不着的,每天都要到早上十点过睡,下午三点左右醒了就下去吃饭,有时睡得久一点不会到四点。
吃完饭回去继续睡回笼觉,夜班下午七点半开始,六点五十就要走路去上班了,由于宿舍离厂区较近,马韵文都是走路去上班的,大概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连着上了十多天班,马韵文都是在装卡塞,只有几个动作,看机器扫描,扫描通过,装卡塞,然后有专门的同事推去脱水。
这天马韵文正在装着卡塞,突然一个男同事皱着眉头走了上来,道:“老铁,装慢一点,前面的跟不上速度”。
马韵文眼睛瞪得老大,白了那男同事一眼,那男同事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无奈的走了。
“真是的,我干我的活,关他啥事”马韵文不以为意,他一直信奉独立思想,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上手,而不是合作思想,一个团队需要合作,一个复杂的工序也需要工人合作完成,产品从购材、切割、加工、组装、成品,都需要员工之间相互配合,马韵文是没有合作精神的,领班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让他打螺丝他就打螺丝,让他贴膜他就贴膜,他觉得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都是小时工,一个小时就那么点钱,马韵文当时的想法就是理所当然。
概十多分钟,又来了一个女同事对着马韵文道:“老铁,你装得太快了,待会领班看见了要增加产量,你这是出力不讨好,你装慢一点”。这一回马韵文听进去了。
这女同事是河南的,叫邹清,长的是一副北方女人的脸,第一次见马韵文就被吸引住,年轻、青春的活泼在邹清的脸上都有所体现,马韵文的眼睛总是直勾勾盯着她看,这个时候这个北方的美女总是莞尔一笑,让人心神一漾。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年轻异性之间总会相互吸引的,这一回马韵文故意将速度放慢,没过多久领班就过来了,见马韵文速度太慢,就道:“你怎么搞的!速度这么慢,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滚蛋!”。马韵文一听也是火气来了,大声道:“干个锤子!这个机器老出故障我有什么办法!你要干得快的,你重新个人来干!妈的!大不了不干了!”。这一回马韵文是真的火了,直接大吼,那黄脸婆领班很生气,说着要把马韵文开了,气呼呼走了,马韵文继续干他的活,后来几天都没见领班过来催促,。
不过这些天马韵文和同事之间的矛盾也缓和了不少,产量达标了,领班也就不来找麻烦,说一些难听的话了。
渐渐的,也开始交谈起来,开始互相询问家乡在哪里,比如,那个河南的美女这时也说出她是河南的,她还有个男朋友,来成都这边从来没上过班,就在出租屋里捣鼓什么比特币,工友都愤愤不平,说她怎么找了一个这样吃软饭的男朋友,马韵文只是笑笑,问他那女生他男朋友有多少比特币,她说有几十个,后来啊,那美女大概也喜欢某个人吧,也许是帅气的小伙子章秋,或者是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马辉,拐弯抹角的说她男朋友不行,不干活,马韵文听出了其中意思,大概是想重新找一个。
马韵文听出了些什么,她大概也喜欢马韵文的吧,所以故意这么说,女人的心事都是这样含蓄内敛,只是马韵文的眼神却否定了一切,喜欢和相爱完全是两回事,这个中间还有好呢长的路要走。马韵文后来两年听说比特币暴长,他想邹清跟着她男朋友应该会幸福吧。
很快,来厂里就满一个月,马韵文已经适应厂里面的生活了,厂里面唯一的变化是原来那个黄婆子领班不干了,又调了一个大专毕业的小伙子来干领班,这小伙子说话就客气许多了。
月初了,七号发工资,第一个月发了三千块,马韵文很开兴,那个月一共上了二十八天班,他主动加的班,几乎每天都是上的十个小时,本来上七天班强制休息一天的,但那个月正好赶产量,马韵文这种干活不要命的牛马自然成了领班的上上之选。
拿到钱马韵文买了很多零食,以前小的时候家里没钱,上初中那会只给饭钱,车费,有时候连吃饭的钱都不够,喝水就喝自来水,一下课就冲着回宿舍,用洗漱的杯子接满满一大杯子,一口灌下去一大股浓浓的漂白粉味道。
以前连饮料都没买来喝过,有时后看见同学买鸡脚吃,能馋得淌口水,现在不同了,在马韵文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终于可以有自己的钱了,自己挣的可以支配的钱,他买了满满一大口袋,就坐在大街的石凳上,两只脚叉出来,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吃得好开心。
他已经二十二了,过得还是像一个孩子那样,自从发了工资,第二个月产量要求没那么高了,上六天强制休一天,每个星期休息的那天他都会去吃一顿自助火锅,不然总感觉营养跟不上,身体吃不消,那天他都是早上不吃,中午不吃,到了晚上才去吃,这样三顿当一顿,往往都是几斤食物下肚,肚子吃得跟个酒坛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