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白色的瓷片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她没有去看，径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环顾了一下这个她住了多年，却从未称之为家的地方。
没有丝毫留恋。
她拿出手机，删除了周聿白以及他所有相关联系人的一切联系方式。
然后点开购票软件，用那张不记名银行卡，购买了一张一小时后飞往南方小镇的机票。
那里没有周家的势力触角，有她早年因缘际会暗中布下的一点退路。
还有她悄悄经营了两年，连周聿白都不知道的一个小型线上设计工作室的合作方。
叶绾做得悄无声息，如同她这些年在他身边隐藏的所有小心思和微小的反抗。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取出电话卡，轻轻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像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公寓门。
没有回头。
……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当她踏出公寓大楼时，天空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约好的网约车停在面前，她没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而叶绾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周聿白的车疾驰而至，猛地刹停在公寓楼下。
他带着一身酒气和未散的怒气，大步流星地冲进电梯。
他想着，必须给叶绾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彻底明白，离开他，她什么都不是。
也许是酒意上头，周聿白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度矜贵。
他直接解锁开大门，胡乱踢开房门。
“叶绾！”
带着怒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只可惜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声音的回响。
他皱着眉，推开卧室的门。
里面整洁得过分，甚至有些空荡。
他打开衣帽间，里面那些他让人送来的奢侈品原封不动，唯独少了她常穿的几件私服，和她那个旧行李箱。
他的目光扫过卧室，最终落在床头柜前，那一地狼藉的白色瓷片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其中。
周聿白猛地掏出手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红色的感叹号，挑衅般地刺入眼帘——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他拉黑了。
周聿白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碎片，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似乎失去了某一样东西。
很重要，自己却再也无法找回。
第一次，周聿白清晰地意识到——
叶绾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一种混杂着震怒，难以置信，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肆虐。
疯了！
这女人居然真的敢！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叶绾！”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冷得吓人。
他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全城搜寻。
底下人也不知道这周少爷发什么疯，总归车站，机场，高速公路，所有能离开北城的渠道，都被他的人守着。
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是周少爷的小情人跑了。
也有为周家表忠心而暗自调查，试图抓着人给周聿白示好的。
也不免有商业对手寻着叶绾回来当把柄拿捏周家的。
然而，虽有消息但全部石沉大海。
叶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丁点儿消息。
她似乎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为的就是彻底逃脱这个牢笼。
天色将明，城市自沉睡中苏醒。
周聿白点燃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火星明灭间，他的手机终于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和理智——
“周少爷，玩腻了，再见。”
……
三年后，法国巴黎佳士得拍卖行。
亚洲艺术品专场。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拍卖会尚未正式开始，人们在预展厅内低声交谈，时不时轻笑出声，或是对着展台内的珠宝小声交谈。
毕竟这些人拍卖是假，人际交往倒是真。
在一个展示着一套东方设计，风格大胆前卫的翡翠钻石套链的展柜前，倒是难得围拢了不少人。
这套名为“涅槃”的珠宝，出自近两年在国际上声名鹊起，却极为神秘的华人独立珠宝设计师Y.W.之手。
据说设计师本人深受东方哲学影响，作品兼具古韵与现代风格，这些年深受上流圈子喜爱，一物难求。
光线旖旎下，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展柜旁。她微微倾身，仔细端详着玻璃柜内的作品。
这人身姿曼妙，肌肤胜雪，侧脸线条优美流畅，长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纤细脖颈上佩戴的一条造型独特的K金镶嵌细钻choker，在光线下滑出一抹上好的珠宝光泽。
她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儒雅，年约五十岁左右的欧洲绅士，正微笑着与她低声用法语交谈，态度颇为尊重。
“Y.W.小姐，您的‘涅槃’系列，果然名不虚传，这套套链将是今晚的焦点。”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眉眼间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与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从容与自信，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艳。
正是消失三年的叶绾。
她浅浅一笑，用法语流畅回应，声音悦耳，“查尔斯先生过奖了，能得到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如今的她是凭借自身才华和隐秘资本，在国际珠宝设计界站稳脚跟的独立设计师Y.W.
身边这位查尔斯先生，是欧洲古老的艺术赞助世家成员，也是她重要的合作与支持者之一。
“Y.W.小姐的设计总是如此动人，尤其是这件‘涅槃’，听说灵感源自东方凤凰重生的神话？”
查尔斯先生目光赞赏地流连在展柜中那套首饰上。
叶绾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是的，毁灭之后，方有新生。”
两人这边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正在这时，拍卖行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伴随着几声低低的惊呼。
叶绾并未回头，似乎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
直到身边查尔斯先生略带惊讶地笑道：“哦？周家的人也来了？看来他们对这次拍卖也有兴趣。”
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