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眼神,很陌生
叶绾的脸色在水晶灯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像上好的细瓷,脆弱得一碰即碎。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那原本柔润的唇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
她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视频没有按暂停,画面中林薇安刺眼的笑容与周围看好戏的戏谑声交织在一起,逐渐拉长,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叶绾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原来,这就是他烦躁的根源。
原来,日子都已经定下了。
原来,他们连订婚戒指,都要去巴黎挑选独一无二的。
叶绾自诩做足了心里准备,她自以为早就放弃了周聿白,早就拎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可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在她胸腔里剧烈地翻涌冲撞。
叶绾猛的抬起头。
一瞬间,她的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温顺柔和,而是从未见过的清亮锐利,带着一种决绝,直直地望向阳台外那个挺拔的背影。
周聿白似乎若有所觉,恰好在这时打完了电话,推开玻璃门走了回来。
他迎面就对上了叶绾的眸子。
那眼神,很陌生。
少了以往的依赖,似是玩偶娃娃生出了灵魂。
周聿白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以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视线扫过众人,周聿白最后看向那部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上。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花衬衫男人赶紧打圆场,干笑着把手机递还给周聿白。
“没什么没什么,刚看了个朋友圈,林小姐在巴黎给你挑订婚礼物呢,大家开开玩笑……”
周聿白接过手机,随意瞥了眼屏幕,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看向叶绾,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一点小事,也值得失态?”
在他看来,这或许又是她敏感的小性子在作祟。
他习惯了她的温顺,便将此刻她异常的反应,也归结于需要被安抚的“不懂事”。
叶绾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习以为常的漠然。
忽然,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空,带着一种荒凉的自嘲。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软布,也没有回答周聿白的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周聿白微带诧异和审视的目光中,她转过身,没有说一个字,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绾绾。”
周聿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从未在他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离开。
叶绾仿佛没有听见。
她的手握上了冰凉的黄铜门把。
“叶绾!”周聿白的声音带上了厉色。
她拉开了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勾勒出她纤细而决绝的背影。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她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只用一种平静的令人心慌的语调,留下了几个字:
“我先走了。”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包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面面相觑。
那个永远乖巧的跟宠物似的叶绾,刚才……是甩脸色走了?
周聿白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那扇合拢的门,胸腔里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
她竟然敢在他的朋友面前给他甩脸子?敢无视他的话擅自离开?
是因为那个视频?还是因为其他女人?
简直不可理喻!
他给了她优渥的生活,给了她庇护,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联姻是家族决定,她早就该有自知之明!
“呵。”周聿白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很淡,“惯得她没分寸了。”
必须让她好好长长记性,认清自己的位置。
金丝雀就该有金丝雀的觉悟。
这般骄纵像什么样子?
……
回到那套位于顶级地段的公寓时,已然是深夜,叶绾有些疲惫地随手扔下包,捏捏眉心,摁开了墙上的开关。
屋内霎时间亮起来。
公寓很大,装修是周聿白喜欢的冷硬现代风格。
黑白灰的主色调,高贵,精致,却没有丝毫烟火气。
她在这里住了多年,留下的个人痕迹却少得可怜。
没有开灯,叶绾借着窗外城市的光晕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灯火。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心死之后,原来是这样的万籁俱寂。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周聿白向着自己伸出手,将她从泥泞和绝望中拉出来。
那时,他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她仰望着他,像仰望神明。
这些年,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乖巧,学习他喜欢的一切,揣摩他的每一个眼神和喜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点可怜的,依附性的存在感。
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赶走。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顺从,或许,或许能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不一样的角落。
直到今天,直到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她错得离谱。
在周聿白眼里,她始终是那个需要他怜悯才能存活的孤女,是一个可以随意被拿来开玩笑,与未来妻子比较的附属品。
是一个甚至连情绪都不该有的精致宠物。
他的默认,比那些公子哥儿的嘲笑更伤人。
够了。
真的够了。
叶绾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
里面挂满了周聿白差人送过来的新款奢侈品牌衣物,很多甚至连标签都没拆。
叶绾从一个隐蔽的隔层里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迅速,有条不紊。
她只拿走了属于完全自己的东西。
几件款式简单的常服,几本翻旧了的书籍,和一只保存完好的半旧檀木小首饰盒。
以及一个加密的U盘和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
那些华服,珠宝、包包,她一件未动。
它们像枷锁,曾经象征着她的得宠,如今只提醒着她的不堪。
最后,叶绾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白瓷杯,应该是周聿白某次出差随手带回来的,她却用了很多年。
旧到连杯壁上都有了裂纹。
她拿起杯子,指尖轻轻拂过那道裂痕。
然后,叶绾松开手。
“啪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