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内部不能乱
“看，那是琼斯！”
“打她！”
琼斯还没反应过来，数只鸡蛋就已经飞了过来，其中一只正中她的头。
蛋清顺着她丝滑的头发直流到她的衣领脖颈，蛋黄沿着她的额头蔓延到她的脸颊。
好在没有流到眼眶，否则很难睁开眼睛看清状况。
但她的睫毛还是沾到了一些，油光澄亮、金光闪闪，扑翅扑翅的感觉很好笑。
这时琼斯才知道被鸡蛋打中原来也是那么痛的。
我买个菜容易吗我，琼斯想。
紧接着，又是一大堆破瓜烂叶，铺天盖地地丢过来，劈头盖脸地把琼斯打愣当场。
有包菜，有萝卜，有蒜苗，还有玉米，和土豆。
这时琼斯才知道什么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时琼斯终于亲身经历，过去三十多年来，曾经那些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人喊打的落难枭雄，心里是什么滋味。
如果重新来过，琼斯愿意更温柔以待他们，更温柔以待整个世界。
可惜没有如果。
可惜琼斯自己现在，也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本来是出来买菜的。
担任地球理事会秘书长的时候，她的安全很重要，她从来没有自己去买过菜。
就算去过菜市场，菜市场也是戒备森严，严阵以待。
在地球理事会工作的这么多年，她的安全都很重要，她都没有一个人亲自去过菜市场逛逛。
现在她下台了，她的安全不重要了，她下台了，她也反而更安全了。
她想，无官一身轻，偷得浮生半日闲，真是快哉！
她也要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提着菜篮子，到菜市场逛逛。
生活是什么？
生活不是革命，可以请客吃饭，可以做文章，可以绘画绣花，可以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琼斯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年轻时代的琼斯就已经清楚地知道的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了世界和平事业，她从来没有一天，自在舒适轻松写意地生活过。
哪怕一天都没有！
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付出了婚姻，失去了孩子。
她付出了爱情，付出了亲情。
她付出了她更爱的音乐和烹饪。
她忽然有点想哭。
只不过，当众哭泣太不体面，她忍住了。
尤其是脸上留着蛋黄，身上挂着菜叶，如果哭了，那就更失态了，绝对不可以，要哭回去哭。
现在的世界，和平仍有隐患，而且有大隐患，但是琼斯已经老了，已经五十多岁了，已经被赶下台了，现在的琼斯不求人们的理解，只求快点回到自己的住所，祈求得到片刻的安宁。
菜没买成，她灰溜溜地走了。
她要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是一个体面的人——她有洁癖。
可是这世界太肮脏。
她呕吐了。
她边走边呕。
回到住所进入浴室，边吐边洗，边洗边哭。
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她终于可以无所顾虑，放声大哭。
她不会放弃的。
就算全世界人都反对她，她也不能就此放弃。
因为她要查清楚谁在搞鬼。
因为失联的于勇光还在太阳系外太空没回来。
因为如果不查清楚谁在搞鬼，如果于勇光从太阳系外太空回来，恐怕也要遭到暗算。
等到她洗完澡，墨菲已经在她的房门外等候多时。
她穿好衣服，让墨菲进来。
“我听到消息说，地球理事会不用解散了。”墨菲说，“我是来接您回去主持大局的。”
地球理事会各职能部门的那些大佬们，听说地球理事会要解散时，个个都不愿意出面，各怀鬼胎，得利推责，如鸟兽散，把一个烂摊子丢给了地球理事会秘书长的办公室主任墨菲。
许多无比重要的权责，掌握在了墨菲手中，犹如挥舞的流星锤，掌握在稚嫩小儿手中。
墨菲又怎能撑得住？
许多无比珍贵的权利，掌握在了墨菲手中，犹如外露的宝贝儿，掌握在稚嫩小儿手中。
墨菲又怎能守得住？
墨菲得到消息，由于形势发生了变化，地球理事会不必再解散了。
因此，墨菲带着由于尚未发遣散费而尚未被解散的警卫团，专门过来接琼斯，回去主持大局，重振旗鼓。
“墨菲，我理解你的压力。”琼斯温柔而怜悯地说，“但我不适合再回去，就算地球理事会不用解散，我既然辞职了就不能出尔反尔，你另找他人吧。”
“不，琼斯，您一定要回去，除了您之外，没人能搞得定地球理事会的一大堆事情。”墨菲坦率地说。
“地球理事会差点要被解散，就是因为我在那里，如果我回去了，说不定地球理事会还得解散。”琼斯说。
琼斯说得对，墨菲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我不可能再担任秘书长职务了，不过我可以协助你做些事情。”琼斯安慰墨菲说，“别着急，慢慢来。”
墨菲望着琼斯，握住她的手。
她是墨菲敬佩的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人，别人不知道她的压力有多大，但是墨菲知道。
墨菲知道，她一定很需要安慰，但是很少有人去安慰她，人们只会去依赖她，依赖不了她，就埋怨她、指责她、陷害她。
琼斯拍了拍墨菲的肩膀，微笑道：“地球理事会秘书长的办公室主任，是最累的，你辛苦了，以前是你在帮我，现在轮到我来帮你了。”
“那……我们去办公室吗？”墨菲问道。
“我想我们可以先去一下地球理事会警卫部队。”琼斯说，“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安顿好警卫部队，不管地球理事会还要不要解散。”
墨菲点点头。
在平时，不用琼斯提醒，墨菲也会做好各项事情，但是在当前这种状况下，她已经方寸大乱。
正如琼斯所说，墨菲今天叫警卫部队长官布朗安排人到地球理事会的各处物业去维持秩序，为此还跟布朗吵了一架。
就连布朗都拍桌子说他不想干了，可想而知，他下面的人怨气有多大。
警卫部队下面的一个军营，数十个人打群架，差点闹出了人命，这事刚刚上了新闻。
“不管外面有多乱，内部也不能乱，即使内部乱了，警卫部队也不能乱。”二十多年前担任过办公室主任的琼斯，对现任办公室主任墨菲说。
地球理事会秘书长琼斯虽然辞职了，但是按照规定，办公室主任和警卫部队长官，应该安排好辞任秘书长的安全保卫工作，这方面墨菲和布朗显然做得不够细致、不够及时。
琼斯并不怪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一贯以来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年轻人，在大风大浪面前还缺乏临危不乱的稳健。
如果于勇光在地球，也许就不会那么手忙脚乱、不会那么仓促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