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埋伏
暮色如裹尸布般沉沉垂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岭山脉,位于平崖一地的正中间,也是此地最险峻的山脉。
此刻分外闷热,山风早已消歇,死寂浸透了整片枯草坡,连乌鸦都哑了嗓子。
枯草深处,十几条人影蜷伏其中,活像僵卧的石头。
汗水混着泥土,顺着他们黝黑的颈项流下,在粗布衣领上洇开深色的斑痕。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旁边立刻投来几道惊怒交加的目光。
“黑鹞子”伏在土坡最高处,草叶的锯齿边缘在他粗糙的脸颊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他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那是他嘴角那道旧疤的味道,也是记忆中那柄剑留下的味道。
看着旁边的黑衣中年人,他无声地吐纳着,强压住心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两天前,【血杀堂】的杀手血七找上了他们,勒令他们埋伏在这南岭山脉,对方虽然与他同样是炼气六层,但只是一剑就险些将他的头斩下。
“都给我稳住,”黑鹞子压低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钻进每一个山贼的耳朵里,“那姓陈的虽然是陈家的人,但我们不杀了他,就都得死,你们一个个招子给我放亮点,完成了血七大人的任务,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黑鹞子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草丛深处,有人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应:“头儿……真、真能成?”
他没敢问血七事后会不会放过他们,因此,换了个说辞,小心翼翼地问到。
黑鹞子没有回头,他抿了抿嘴唇。
就在这时。
血七布满红丝的眼睛顿时看向了方才说话的土匪。
忽地,一道寒光闪过。
血七轻描淡写将说话的山贼枭首在了地上。
他那眼神比看一只蝼蚁还要漠然。
被剑光斩过的山贼不可思议地想要摸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痕,随即没等他摸到,迅速软塌塌垂下。
血七的剑干脆利落,像在切一块豆腐。
‘真是好生残忍!’
黑鹞子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打消了心中原本想直接趁着陈静顽到来逃跑的想法。
看来必须要再等一会儿,等血七真正乱起来,他才好逃命!
“娘的,他来了!”坡下望风的瘦猴突然从土里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如同寒风中一片枯叶。
黑鹞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
坡下,小路的尽头,一队马车从远处踏着暮色缓缓走来。
马车缓缓的走着,
然而,那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黑鹞子”紧绷的神经上。
陈静顽!
那马车里,就是陈静顽!
若是杀了他,陈家必然会和他们不死不休。
血杀堂他不敢得罪,陈家他也不敢得罪。
他只是个炼气六层,完全不敢掺和这种事情,他只想逃!
时间仿佛被胶住了,粘稠得化不开。
坡上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咬住那个身影,如同饿狼盯住猎物,每一束目光都淬着毒液。
血七告诉他们,只有杀了陈静顽,才会放他们离去,并且陈静顽身上带的财物,他分文不取,全都交给他们分配。
黑鹞子打心底里不信。
干了这么多年山贼,他知道血七事后多半是要把他们灭口的。
因此,他只有一次机会,就是等到保护陈静顽的高手和血七打起来之时!
他只有这一次逃跑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