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191）

“我上次来这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周清月静静地站在一家人之前在五接镇住的那个房子前。

现在的她看着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那座外公自己搭起来的鸡窝——是当时她很小的时候，外公买回来养的。其实那时候养鸡也不完全是为了吃鸡蛋什么的，就是图个乐趣。她平时坐在鸡窝前，甚至幼稚到给每一只鸡起过名字……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却又有些想落泪。

后来，她记得外公说过还想养鸭和鹅这些别的动物，可惜到了最后，外公对她的这个许诺也没有实现……

还有那棵小树——那是当年她和外公一起种下的。母亲曾经住的小院里有一棵桂花树，后来依旧一年又一年地开着。

这棵树也是桂花树，虽然它长得并不如那一棵那样茂盛，开的花也不如那一棵好看，她当时也不知道外公种这棵树的真正原因，只是觉得好玩。现在想想，她也读懂了外公。

周清月记得她还问过外公，为什么当年买下小院的那户人家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他们也说过愿意把这棵桂花树还给他们家，外公却还是没有同意。

外公的回答是，叶落归根，桂花树有它的根，扎根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了，就像人一样。

门前那块已经几乎荒芜的菜地——这是外婆之前学习种菜用的，那时候外公还在，常常在地里指导外婆。

尽管大部分时候外婆还是没有学会，长出来的蔬菜并不是非常漂亮，但那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一起吃外婆烧好的菜汤。虽然有电灯，但是他们还是点着蜡烛，感受冬天寒冷的生活与岁月之中久违的美好和幸福。

后来外公走了，虽然一家人都非常难过，但是无论怎样悲伤，时光是无情的，它不会停下，生活也还在继续，母亲常常劝一家人好起来，回到生活的正轨上去。

外婆也渐渐在大家的帮助下走了出来，开始靠自己的经验或者向附近的邻居们请教种地的技巧。只不过，外公走了，这碗菜汤似乎也少了几分滋味。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是非常幸福的不是吗？”黄小福似乎看出来周清月望着那片已经荒芜的土地出了神，也明白她在想什么。“虽然外公不在了，但是你记不记得，外婆带着阿姨她们一起在厨房里做饭聊天，大家都非常开心的。”

“是啊，那个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长大了，关心你的人也不在了，才知道那个时候的生活，虽然平淡，却多么美好。”周清月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时光倒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珍惜那段时间。”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她的那份无声的感激和爱意，以及过往平淡而又有些枯燥的岁月里仅有的一些小美好，都被凌乱的岁月化作尘埃埋藏在回忆里。

等到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她早就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她了。那时候的感觉周清月也体验过，虽然现在她的记忆都非常模糊——就像在一座老房子里，偶然翻到了小时候的一本日记，字里行间都是生活的美好，还有她对童年的无限怀念。

记忆的许多扇门被疾病上的那许多把锁似乎解开了一些。她再次回到这个地方，这个她梦中一次次回忆，却一次都没有能够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