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185）

周清月沉默地坐在周枫的病床边，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自从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之后，父亲的生活就变得有些单一，基本上都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迷迷糊糊地活着。

这样的生活，绝不是周枫想要的晚年。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服从命运的安排。现在的父亲，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老人。

周清月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好。

因为这段时间从母亲口中得知了父亲和表弟的情况，再加上当时车祸给她带来的创伤，她也患上了逆行性失忆症。

在她昏迷被送到医院以后，她听到病房外面母亲和医生的谈话。医生说没有办法确定她的失忆症是短暂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只能先让母亲把她带回家去。虽然失忆，但是周清月的脑海中还有一部分零碎的记忆。

“好的，麻烦您了，医生。”玫瑰送医生离开后，进了病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周清月。她靠脑海中仅剩的模糊的记忆回想起，她是自己的母亲。

“妈？”她略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女儿，妈在呢，妈在呢……”玫瑰连忙坐到周清月的病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周清月竟觉得心安了一些——或许这就是母爱的力量。

“妈……我留在这里可以吗？我想……帮你照顾爸。”周清月看着旁边病床上沉睡的周枫。

“不用了，女儿，妈先把你送回去，妈在这里照顾你爸就行了，你……在家里也要好好休息，梦凌已经帮你请好病假了。”玫瑰看着女儿有些苍白的脸颊，尽量避免提起她的病，让她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清月，想什么呢？走了，妈送你回家。”周清月呆呆地坐在父亲的床边——不知道为什么，失忆以后她就经常这样，有时候脑中会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些从前的记忆碎片来帮助她。

听到玫瑰叫她的声音，周清月站了起来，但还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帮着母亲拿起那些有些沉重的背包。

“清月，回家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妈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照顾你爸，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回来看你的……如果自己在家觉得无聊，可以和梦凌说说话，出去要注意安全……”

玫瑰也像一位唠唠叨叨的母亲，在周清月耳边不断地叮嘱着。这样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治愈了失忆以后周清月心中的心伤与空洞，似乎唤醒了一部分过往的记忆。

“妈，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照顾爸吧。”周清月帮着玫瑰把那些东西搬回家去。“那我回医院了，女儿，你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妈……妈不能再失去你这个女儿了。”

周清月清清楚楚地看到，玫瑰说出这句话时，眼里闪烁着泪花。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小时候那样上前拉住了母亲的衣角：

“妈……”

“怎么了，清月？”玫瑰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周清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鬓角的皱纹和几缕银丝，不免十分心疼。

她张开双臂，和小时候一样给了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