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183）

母亲的离开对于玫瑰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就像五接镇老一辈人说的那样，到了时间的人离开了，余下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玫瑰自己也有家人，也不会轻易因为悲痛而随母亲离开。她说，母亲走了，她也会和当年的母亲一样坚强地活下去，不会放弃任何生的希望。

但是家人都明白，玫瑰的坚强也并不完全是真的。

这一点，作为姐姐的赵丽就十分清楚。她知道妹妹的性格，也不止一次地看见已经五六十岁的玫瑰不告诉子女们就独自出门，在城市外的乡间小道上试图找回一些有关母亲和五接镇的零碎的记忆碎片，还有破碎的时光和哭泣的过往。

“玫瑰，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有一天，孩子们都出去工作了，周枫和宋知琰留在家中，只有玫瑰和赵丽留在五接镇，整理母亲的遗物——那些都只是平常的物品，却对现在的玫瑰来说十分珍贵。

“姐姐，什么东西？是有关妈的吗？”玫瑰有些疑惑地接过了姐姐手上仔细做好的一个信封。有些泛黄的信封上是蔡美兰熟悉的字迹：给玫瑰。

“你……打开看看吧。”赵丽说完，就离开这里去忙了，只留下玫瑰一个人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拆封着那封信，像是在进行某种盛大的仪式……用来纪念那些遗憾与美好交织成的时光。

“玫瑰：

见字如晤。”

玫瑰看到这句话忽然有些心酸。她忽然想起，这句写在一封信开头的话，还是当年她刚刚上大学时，父亲离开了家，她几乎每天都要出去打工，每周都要寄信问家里的情况，还教会了母亲写回信。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虽然母亲的确有错在先，但是玫瑰还是非常心疼。毕竟当时的蔡美兰没有在生活的压力和流言中倒下，而是以坚韧的力量带着两个孩子坚持了下去，这样伟大的母爱让玫瑰感动。

她缓缓将信纸继续展平，放在手心，继续看下面的字迹：

“妈要先给你们道歉……妈生病了，不能陪你们很久了。虽然子周总是我说我的病不重，但是妈自己的身体妈自己心里也清楚，妈活在这世界上的时间不多了……”

这段话被写信者写下时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玫瑰知道，母亲无论如何在家面前故作坚强，写信的笔迹却骗不了人。想到这里，她的泪水不禁在眼眶打转……

“妈活在这世上几十年了，走过很多弯路，也犯过很多错，现在妈要从这个世界离开，回到原来那个生活的世界去了，妈希望你们都不要太难过。妈是老一辈人，思想也比较传统，给你们一家添了不少麻烦……”

“妈觉得，自己对很多人有愧疚，但最对不起的还是你们一家——尤其是你，我的小女儿玫瑰。是妈的错，让你那么年轻就遭受了这样的打击，还要四处借钱讨生活，那么大的风雪还要去打工……你虽然总是说没关系以后会好起来，但是妈心疼你们姐妹俩，丽丽也早早辍了学……灵花灵浅前几年已经走了，安忠也走了，现在妈也到时间该走了……”

“妈是个乡下人，没有什么文化，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希望：就是妈走了以后，不要再怪你爸，一家人好好地生活，还有小娴姐妹三个，你们要好好地过日子，一家人要以和为贵，不要再有那么多争吵……”

似是被什么打断了一般，写信者连署名和日记都未来得及，只是仓促而又有些草率地留下一个省略号，便终止了这封最后的纪念。

不过，这样也好，像一个头发早已花白的母亲永远操不尽的心和诉说不完的心里话，还有周到的叮嘱，让玫瑰觉得，母亲还在她身边……

可是……

她再也不会在玫瑰耳边唠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