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尤月跟他站在后边，抓着把手。
陈舟望个高，就直接越过把手抓横杆了。
好在身高优势，抓起来并不那么累。
坐了几站。
林尤月看向他，很正经的语气，“坐得还习惯吗？”
他垂眸看过来，不知为何无声一笑。
“我看起来是不是让你有些误解？”
林尤月没听懂，但陈舟望以为她没听清。
陈舟望抓着横杆的手往她那边挪过来了些，她能看见他的手臂有青筋微微凸起。
他身躯稍低下来。
“习惯。”
“这点苦我还是能吃的。”
两人距离很近，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他们去的地方要坐十站。
林尤月一直在专注地听广播，注意力也在那滚动的字眼上。
“不用紧张。”陈舟望突然出声。
“没有紧张。”
停顿了会，林尤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有次坐公交，不知道在哪站下车，后面车上只剩我一人，司机也不出声，我当时以为要被拐卖了。”
陈舟望沉吟一时。
“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
很奇怪。
林尤月看着他。
他又笑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给我的感觉，让我有点捉摸不透……”
“……嗯？”
“你有时让我感觉，你像个邻家弟弟，需要人照顾，但有时，又像哥哥。”
陈舟望怔了半秒，有些哭笑不得。
“我可以理解为，你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朋友。
林尤月足足安静了两分钟。
“有人说过吗，你的声音很好听。”他突然说。
林尤月垂下目光，摇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少女又戴上了高冷难近的外壳。
“那现在有了。”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
……
陈舟望还是个善于且不吝啬表达的男生，他不像大多数内敛的中国人，他能够大方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赞美别人的优点。
他的性格是那么的完美，以致林尤月接下来有了不真实感。
中间司机一个猛刹车，她身体往前倾斜，鞋尖撞上了他的鞋。
而陈舟望下意识抬手扶上她的肩，她的手也随之握住了他的手臂。
与她温凉的掌心相比，他是温热的。
脑中就要响起警报声——
“还好吗？”
话音未落，林尤月一下往后退，同时手也从他身上撤离。
良久。
“没事。”
陈舟望顿了顿，似乎不太相信，“真的？”
林尤月整理了下衣领。
“我只是想起了我妈妈跟我说的话。”
他愣了愣。
“能说来听听吗。”
林尤月撇开视线。
“她说，女孩子在公共场所要注意形象，特别是跟男孩一起的时候。”
一会。
“理由？”
林尤月抿了抿嘴，“不然就会被人说，就是不太好之类的话。”
陈舟望明白了。
车外的风景掠过，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我不太赞同你妈妈说的。”
林尤月看回来，眼神闪着疑惑。
她似乎还感到些许意外，意外他会这么说。
“为什么是女孩被说？而不是男孩呢？”
他问了一个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问题。
在她出生乃至现在，她所受到的教育，都来源于父母在日常中口头上的话语以及学校老师的教导。
听父母的话没有错，长辈常常这么说。
没有人告诉她，父母说的话也会错，或者自己认为是他们错的。
这种行为在父母面前，就是顶嘴，不乖的表现，会遭到责骂。
林尤月坐在学习桌前，脑海中回想着他今天早上的话。
没多久，她的思绪给打断，孟雅萍喊她出去做家务。
假期里，林尤月很少出去，她常常待在家里，除了学习就是帮家里打扫卫生。
平淡也枯燥。
不像她的哥哥林多颜。
她和林多颜虽然是兄妹，但性格相差万别。
林尤月是长辈口中的乖女孩，听话，学习认真，林多颜则是从小叛逆到大，父母说东，他往西。
他向来我行我素，不受半点他人的影响以及约束。
这个时间点，林多颜还在篮球场上跟人打着球。
中间不知谁喊了他一声，是个女的，一群人嘴巴像是抽筋了，没个能听得下去的声音。
“简美女找你了！”
“别打了林多颜，球有美女重要吗？”
林多颜全当没听见，只想打他的球。
但人都找到跟前了，这球也没法打了。
林多颜把球扔给一边的人，看了眼来人，擦了把汗就就往边上走。
简怡跟在他身后。
林多颜站在一边，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没看她，说，“什么事。”
简怡：“我问你件事。”
林多颜沉默。
“林尤月是你谁？”
林多颜看向她，“这好像跟你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打简文辉？”
林多颜不想多解释：“跟你没有关系，回去吧。”
“简文辉是我哥。”
林多颜坐在一边，闻言他的动作停下，一会，“你要是不爽，就来打我。”
简怡笑了，接着还真给他肩膀来了一巴掌。
力道还不轻。
她还怕他还手，迅速打完就跑人。
林多颜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一丝变化，那是无语。
“……”
跑到了一定距离，她转回来倒着走，那风把她头发往前吹，眉眼凌乱。她朝他眨巴了下眼睛。
“国庆快乐！”
第9章 小翘鼻
这几天临阳气温有所回升，天空晴朗无云。
在定好的闹钟就要响之前，林尤月将它关了。
在假期里，林尤月也不敢丝毫懈怠，早上八点到九点，是她记忆力最好的时间段，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提高学习效率的机会。
起床，整理床被，洗漱，吃早餐。
除去特殊情况，这每一环节都不会缺少。
而林尤月每天都会认真地贯彻并执行。
但在小长假里，她多了一份任务，家里的早餐由她负责。
弄好这一切，林尤月才真正开始拥有她的时间。
孟雅萍是第二个起的，她先去厨房看了眼，接着跟她眼神交流了下。
林尤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
林多颜不习惯吃早餐，一大早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孟雅萍为了让他吃，就习惯将早餐端到他房里。
后来林尤月主动跟她说，以后这事就让她来做，后面家里边就习惯让她做了。
林多颜睡觉不喜欢有多余的光，因此房间都是暗沉沉的。
在林尤月端着早餐走进来时，她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嗡嗡嗡”震动，而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林尤月将早餐放在一边的桌上，听那一直在响的震动声，去看了眼，发现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准备想喊醒他。
“不用管。”
林多颜眼睛都没睁开，伸手一捞，直接将手机关机，再随意扔去一边。
“记得吃早餐。”
林尤月在走之前多看了那手机一眼——这个没花父母一分钱，全是林多颜用自己挣的钱买的手机。
曾经林多颜因为在爸妈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了手机这件事，家里吵了一通。
思想保守的父母不允许在高中这么重要的时期，出现电子产品这种东西。
他们认为，玩手机会上瘾，学习成绩会下降，在他们眼里，玩手机就等于不作为、浪费时间，是个害人的东西。
林尤月一直遵循父母的话，一点电子产品都不碰，电视也少看，她认为父母是对的。
但林多颜恰恰相反，他的时间大多数都花在他喜欢的事情上，游戏、篮球等，但他的学习成绩不会受半点影响。
有时候上帝就是这么偏心，给了一个人好的性格外，还赋予他聪明的头脑，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受外界影响，并能做出一番好的成果。
而有些人，拼死拼活才可能赶得上他们的三分之一，或者连三分之一不到。
林尤月默默带上了门。
在需要背诵这一块的任务完成，林尤月开始做起了假期的作业。
一个上午快过去，林尤月翻过一页写满的草稿纸，试卷上多而不密的字眼看上去能让人的心情变好。
林尤月喜欢专注完成一件事后带来的成就感、充盈感。
窗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吴国红喊了她。
林尤月放下笔，走出去才发现，吴国红正和陈舟望他外婆站在树边底下聊着天。
瞧见她来了，吴国红赶紧招呼着她过来喊人。
“这我孙女，今年读高一了。”吴国红热络地跟人介绍。
郑媛云慈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有老人亲切的柔和，仪态端庄，这让林尤月想起古装剧里，在府上尊贵的太奶奶。
“瞧着跟我那外孙差不多的年纪，现在的孩子都是越长越好看了。”
“在哪读书呢？”
“就在镇上的中学。”
“哎唷，我那外孙也在那上学。”
郑媛云轻轻拉过她的手，“我外孙姓陈，名舟望，认识不？”
林尤月对于老人家亲热的举动有些不太适应，怔了怔然后点头。
“认识的，我们俩是同桌。”
“哎唷！同一个班呐！”郑媛云惊喜。
老人家之间的话题都是围绕家常、一日三餐来展开的，林尤月听着他们说了一会。
结束之际，吴国红问了声林多颜起没。
林尤月摇头。
“去我屋里头拿袋橙子，给你这位阿婆提过去。”
郑媛云连忙推辞：“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客气！”
但吴国红坚持，“这橙子都是自家种的，很甜的，拿去尝尝！”
边说着边推着林尤月走在前头。
像极了过年时塞红包，你推我塞争持不下的场面。
最后郑媛云到底还是拗不过她奶奶，收下了。
但看着橙子有一大袋，郑媛云想从她手中拿过，怎料给吴国红推掉了手。
“你让我孙女给你提着，这重着呢。”
“让孩子提什么，我提得动。”
“我孙女力气不小，你让她给你提，方便。快，尤月，给你阿婆快些提去。”
“你要是真心疼孩子，那就赶紧回去。”
郑媛云无可奈何发出爽朗一笑，拍拍林尤月的背，带她走了。
一路上，郑媛云问她提得累不累，累就给她，还几次想从她手里拿走，自己提。
林尤月知道老人家的腰容易出问题，也就不敢给她提，听她奶奶的话，把橙子送到人家里边去。
郑媛云见状，也没法子。
直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
“——舟舟哎！”
边喊着打开门，抬手招她进来，“孩子进来。”
说完往里走。
林尤月没有进去，她站定在外边，视线跟着她。
手指传来轻微的麻意，林尤月活动了下手臂，然就两手抱着这一大袋的橙子放在胸前。
很快，林尤月就从不远处看到那三只小狗跑了出来，耳朵都跑成了飞机耳，在她脚边急刹车，小屁股摔了一下又飞快站起来舔她，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在她注意力偏开的短暂时间里，陈舟望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纯白色的短袖和灰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露出结实又白的臂膀，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手套沾了些黑色的泥土，漆黑的眼睛像淌了一层水，他似乎是跑过来的，或者在她来之前就在做些什么。
陈舟望轻微喘着气，嘴角上扬着。
“我来。”
他摘下一只手套，伸手过去，很轻松地将那袋橙子提了过去。
林尤月原本想说声再见转身就走，陈舟望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先进来，好吗？”
林尤月摇摇头，“不用了。”
陈舟望还是笑，“我说好请你吃饭的，趁这个机会，让我好好感谢你。”
又往上提了提橙子，“还有这个。”
林尤月摆摆手，“真不用……”
“快进来哎，别在外边站着！”
“舟舟你怎么回事，让同学站在外边，快些带人进来坐坐！”
陈舟望看过去，喊：“我说了！她……”他又看回来，声量减回一开始的大小，“不太愿意呢。”
林尤月瞪他一眼。
陈舟望很明显愣了下，然后在林尤月来不及出声制止的时候，用戴着手套的另一只手摸摸了脖子。
林尤月卡壳了下，看着他沾上了一些泥土的脖子，而本人还恍然未觉。
“你这。”她提醒。
“…嗯？”
郑媛云见人还没进来，又走了出来，拉过林尤月的手，牵着人往里走。
“阿婆……真不用的……”
“进来坐坐，没事，阿婆又不会吃了你，不用太拘谨。”
老人家的热情，林尤月最不擅长拒绝了，她开始向后面的陈舟望求救。
而陈舟望笑着回应了她。
林尤月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来到他人家中，更多的感受只有不自由、尴尬，但她不会将这些表现出来，那样不礼貌。
她坐在很软的沙发上，双腿并着，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人会下意识看着相对来说较为熟悉的朋友或者同学，那样会获得安全感。
至少不会手无足措。
“想喝点什么？果汁可以吗？”他微躬着腰，将橙子放好。
“不用。”
似乎意料到她会这么说，陈舟望没再问，眼神示意她放松，又抬起手示意他要离开一会。
林尤月看着他走到料理台那边，站在冰箱前，似乎思考了下，又将冰箱关上。
他从另一边拿出了一个水壶，打开，反复清洗，装水，摁开关，等煮开的间隙，他拿出一个透明精致的杯子，旋即从橱柜上拿下了一罐蜂蜜，打开，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
随后他又拿出一颗柠檬，切成片。
他全程的动作自然又熟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高中生，有种游离少年和男人的边界感，林尤月微微出神，对于与她同龄的少年，感到些许不可思议。
郑媛云同她聊了几句，但她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一些微表情、不自在，大人想要看出来并不难，更何况还是老人家。
郑媛云面容慈祥，朝她笑了笑，又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站了起来。
“在这里和舟舟玩一会，阿婆去外边看看。”
陈舟望的外婆离开后，不自在的的感觉少了些，林尤月不禁开始扫了眼四周。
最吸引林尤月的不是那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装潢，而是摆放在零散边上的鲜花。
鲜花给主人照顾得很好，娇艳欲滴。
但林尤月不识得那些都是些什么花，叫什么名，花语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