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孟雅萍停下，转过身看她，好一会。
“你说什么？”
林尤月攥紧手，嘴抿了又抿。
“我今天什么也不想做，妈妈，我很累。”
孟雅萍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她微微瞪大眼睛。
“你再说一遍。”
孟雅萍又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你累？我每日顾着家里又要顾着外边，我说什么了，现在让你帮我分担一下，就喊累了？”
“你平时可不这样，现在是想做什么，不想学习还不想干活了吗？”
“要么就给我好好的学习，要么就出来给我干活。”
“这才什么时间就睡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分心了，现在倒好，学习都不想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连我这个妈的话也不听了……”
孟雅萍说着重重关上门，砰的一声，像往她心脏砸了一拳。
吃晚饭时间。
林多颜从房间走出来，没看见林尤月，刚想去喊一声。
孟雅萍拿着饭勺舀着饭，见状拦住他，“别管她，坐下吃饭。”
“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都开始不听话了，我看她是想造反了……”
“你干什么，叫你别喊她。”
林多颜没听见似走到林尤月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出来吃饭。”
没有回应。
孟雅萍走过来拉他，“给她脸了这是，吃饭！”
林多颜躲开，紧紧皱着眉，“妈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很烦啊。”
孟雅萍霎时定住，“……你嫌妈烦？”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多颜？”
“你怎么能嫌我烦呢？我容易吗？为了照顾你们我容易吗！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
“妈……”
孟雅萍眼眶一下就红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多戳你妈妈的心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多颜按了按眉心，试图好好跟她沟通。
“我说了，不要总是这样，能不能……你能不能……”
房门一下被打开，两人的争吵中断。
孟雅萍看一眼林尤月，又看回林多颜，最后走回餐桌上，重重坐了下去。
只剩两人。
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不要帮我说话，我饿了也会自己出来吃的，不要你喊。”
林尤月垂着头经过他，走到门口——
“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一直忍耐着的林建兴终于忍不住摔了碗筷。
“能不能好好吃顿饭了？！”
“都给我回来坐下吃饭！”
“你吼什么！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你要是有点上进心，我们也不至于过成这样！”孟雅萍也扔了筷子。
“我又怎么你了？别老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我真是受够你了！”
“受够了那就离婚啊！”
“离啊，现在就去离！”
彻底闹开，吵闹声令人一阵心悸。
吴国红闻声走进来，看到林尤月红着眼睛呆呆站在门口。
擦了擦手，吴国红伸手过去拉她，又看向林多颜。
“来，都来奶奶这，让他们自个吵去。”
……
从奶奶那回来后，林多颜直接回了房，他坐在地毯上，拿起游戏机就开始打。
只是打了没多久，就给他扔去一边。
这个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时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他被撞的那天开始。
一向依赖哥哥的妹妹开始疏离，不再接受他给的一切，学习上遇到困难了也不会找哥哥，就连帮她说几句话了，她也不高兴。
林多颜一直都知道，在他出事后，父母对林尤月的态度发生了什么变化，冷落，忽略，责怪。
只是他知道时，已经太迟了。
在他住院那段时间，他看不到家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不能像个正常人走路了。
消毒水，疼痛，母亲的哭声，那段日子是最难熬的时候。
原本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已经很幸运，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会是那么无力。
真正恢复后，以为一切都会好转。
可当看到孟雅萍极其粗鲁地扔掉林尤月的东西的时候，看到因为被斥声责骂的林尤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去劝阻的时候，林尤月哭着推开他——
“世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哥哥了！”
窗外冷风鬼哭狼嚎，外面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天气预报，说着冷空气的到来。
一阵嗡嗡震动声。
缓了一会，林多颜伸手过去拿手机。
“林多颜，活来了，一个小时两百块，做不做？”
林尤月坐在火堆前，汲取着暖意。
等待那吵闹声终于消下，她放空的眼神才稍稍回转。
“去哪阿？外边风大。”
“阿嫲，我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那你好歹穿双袜子……”
走出来，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直到。
“——林尤月。”
林尤月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舟望牵着三只小家伙站在她的身后，三小只都穿上了冬服，吐着舌头，短腿蹦蹦跳跳。
他走过来，那三小只都围过来，舔她蹭她。
他注意到她没穿袜子，关心说，“不冷吗？”
“嗯。”
林尤月蹲下来，开始抚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
“外边冷，要不要进我那坐坐？”
“不了。”
摸了一会，她站起来，“我走了。”
手腕被握住，但很快，又被松开。林尤月看向他。
她忽然说。
“你好像总是那么开心，没有一点烦恼。”
顿了一会，陈舟望很轻地笑了一下。
两人安静地对视，直到气氛有些升温。
林尤月撇开视线。
“跟我来。”他突然拉着她的手，往一方向走。
不再站在显眼的路口、风大的路边。
“看到了吗？”他抬头看向天边，说。
“什么？”
“月亮。”
林尤月看了好几遍，只看到染上天色的云朵。
“没有。”
“再仔细看看。”
云朵像是在移动，一点一点往前挪，渐渐的，月亮的轮廓出现。
再是皎洁的白光。
“看到了。”
话落，她整个人就被他抱在怀里。
温暖一瞬笼罩上她。
“上帝，我抱住了月亮。”
他感慨的语气太过正经，又带些隐隐的幽默，林尤月没由来地笑出了声。
“我不是月亮，我是林尤月。”
“嗯，你是月亮。”
林尤月半张脸埋在他的肩上，皎洁月光似揉碎了在她的眼中。
她低下下巴，整张脸埋进他温暖的怀中。
一点一点捉紧他的衣服，一点一点靠近他。
她没想过，拥抱可以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力量，以至于她开始变得贪婪。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她突然说。
“没有错。”他回答。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
“也许。”
他不再是一张笑脸，而是令人安心的稳重。
“可以跟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到你。”
这次林尤月沉默很久。
“陈舟望。”
“嗯我在。”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眼角湿润。
——“我可以拥有你吗？”
第38章 小翘鼻
一辆黑色桥车缓缓停下，红光闪烁，车门被打开。
陈舟望牵着三只小家伙走回来，看到眼前场景，怔住，脚步慢了下来。
穿着西装的女人提着包包看了几眼里边，几秒，转身过来，一看见他，敞开手踩着高跟“噔噔噔”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他。
“我是如此想念你，我亲爱的儿子。”
陈舟望回以一抱，浅浅一笑，“欢迎回家，郑女士。”
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冲洗着菜叶子。
陈舟望垂头清洗着。
客厅里，许久未见的母女叙着旧。
饶是知道郑舒会回来，也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郑媛云不免又惊又喜。
时候已经不早了，老人家熬不得夜，郑舒便止了话题，催她去睡觉。
从房里出来，带上门，舟车劳顿，郑舒眉眼染上几分倦意。
陈舟望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出来，轻放在餐桌上，拉出椅子。
郑舒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坐下。
拿筷子夹了夹，吃了一口。
“厨艺又进步了，比你爸爸做的好吃。”
陈舟望拿纸巾擦着手，在她对面坐下。
询问了他近日的情况，两人聊着一会，郑舒吃得也差不多了。
筷子轻搁在桌上，郑舒拿餐巾擦了擦嘴。
桌上摆放的花鲜艳美丽，花蕊吐着水珠。
“就没有其它想要对我说的了？”郑舒语气带着笑意，回想在车上一掠而过的场景，说。
陈舟望揉着小家伙的脑袋，闻言抬起头。
“嗯哼？”
-
气温骤然下降，班上人都穿上了羽绒服。
外边开始时不时飘下几滴冷雨。
玻璃窗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滴水珠随重力缓缓蜿蜒而下。
“——林尤月。”
老师突然的点名一下将她思绪拉回，她面上恍然，慢慢站起来。
“来，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
林尤月缓了一会，随后看眼黑板上的题目，抿抿唇，走上去，拿粉笔开始在上面写。
课桌不断发下练习本，试卷。
日复一日的学习，不断重复又开始，某一刻，林尤月感到了深深的倦怠。
原本会做的题这会脑袋也是空空。
她捏着粉笔头，抵在黑板上一动不动。
讲台下开始有议论声起。
老师走过来，问，“怎么了？是不会吗？”
林尤月动了动，缓缓垂下手，复而又抬起，摇头。
“没事，实在不会那就先回去。”
“没有老师。”
说完，林尤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写下解题过程。
刚从讲台上下来，陈舟望给她递了纸条。
「怎么了？」
「没事。」
课下时间，大概天气冷的缘故，校园有几分静谧。
反倒这会杨嘉明的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原因是这周陈舟望过生日。
林尤月安静听着他们说，过一会，话题不知怎的来到她的身上。
“林尤月你也去吧？”杨嘉明问着，朝陈舟望抬了抬下巴，“舟望生日。”
陈舟望也看过来。
林尤月垂下眼，半晌，“我知道。”
“去不去？去呗！”
“我还没去过他的家呢，你肯定也没。我跟你说，他家里肯定有好玩的东西，哦差点忘了你不会碰那些东西……算了当我没问。”
林尤月写着字。
紧接着，她停下笔，抬眼与陈舟望对视，嘴角微微翘起。
——“我会去的。”
……
自那次文艺汇演结束后，谢锦樊没再出现。
但林尤月没有想到，谢锦樊竟然转来了临阳中学。
知道这件事，是在林尤月下午一次值日的时候。
她抱着记名册，站在走廊上，看着谢锦樊明目张胆在走廊外抽着烟，和简文辉。
谢锦樊视线定在她身上，看着她经过。
“林尤月，你和陈舟望在谈吗？”
林尤月脚步一顿。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陈舟望是谁啊？”简文辉说。
谢锦樊点了下烟灰，“我的好兄弟啊。”
“林尤月他有跟你说吗，就，我和他的关系。”谢锦樊看回她，继续说。
“提醒你一下，看人别看表面。”
林尤月捉着记名册，不发一言离去。
此后，谢锦樊像是摸准她值日的时间，每次一到她值日，谢锦樊总会刁难她，不让她走，或者拿走她的记名册，甚至想拉她翘课。
“你这样多没意思啊，不闷吗？我带你去玩呗。”
“关你什么事？让开。”
“你要是当我女朋友，我就不缠着你，怎么样，考虑一下呗。”
“神经病。”
“你说什么？”
看着谢锦樊一步一步走近，林尤月走到显眼的地方。
她想不通谢锦樊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他们一开始都不认识。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周杨欣在小测上察觉了她学习状态的异样，将她喊来教室。
即便周杨欣有些严格的管理要求，不同于她严肃的一面，课下她会贴心地关注班上每个人的状态，一旦有任何一丁点问题出现，她就会提醒或者提供解决办法。
“是不是有压力了？我看你擅长的题目都答错了，小测的分数也不太理想。”
林尤月摇头，没说话。
“还是我分配的任务影响到你了？这样，班上的纪律暂时不交给你管了，你先调整好状态，到时候再说。”
说着，周杨欣从办公桌的书架上拿出一本数学练习题，给她。
“这本资料，里面的基础知识写得很详细，你数学基础较薄弱，适合你。”
“不用觉得有什么，这是学校买资料送的，你拿去做，看有没有效果，有任何不懂的来问我。”
说完，拍拍她的肩。
“分数有高有底，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用看得太重，知道吗？”
走出办公室门口时，林尤月停了下来。
她垂眼看着手上的资料，然又抬起头。
走廊上，几个女生吃着零食嘻嘻哈哈讨论着学校的帅哥美女。
他们似乎从不紧张时间，课下时间该玩就玩，该放松就放松。
而她连买个零食也会有罪恶感，少学一秒，心里也会有负罪感。
这些年来，为了提高成绩，她一头埋进了学习里，没了自己的时间，规规矩矩，成了学习的奴隶。
也失去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肩膀突然给撞了一下，资料跌落在地。
“不好意思啊。”
林尤月就这个动作定定站在原地，头一次，迟迟没有去捡地上的资料。
不久放学，她推着自行车走出来，按照往常，陈舟望会站在前边等她。
可这次，她没看见他。
早已空无一人的校园，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咔嚓一响，谢锦樊点燃一根烟，咬在嘴里吸了一口。
他看着陈舟望，咧嘴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以，我可以不打扰林尤月，但前提是，”谢锦樊拿下嘴里的烟，眼底讥嘲尽显，笑得恶劣,“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