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故事(二)原创连载中篇小说 作者 榛子
晓月,没吃过这里的炸糕,于是,也买来一个,仔细地品尝起来。真甜啊,就像这里的山山水水,纯净,清晰,又带着花草的香。晓月,是做装潢生意的。平日里在大城市中行走,餐馆里,也有又类似的炸糕,可怎比得了这里的呢?
绯红的云霞,已漫过山顶,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后来,就是瓦蓝的天空。不见鸟飞,但闻鸟鸣穿林,不见溪流,却知竹苑林茂。
晓月为这里的自然风光所着迷,心里计划着下次,一定还要再次光顾这里的青山绿水。
那男的,边干着活,边为客人讲述这里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故事,好几人,都听得如了迷。
女的,时不时接上几句话,逗得大家笑起来。
从谈话中得知,女的叫雪儿,他丈夫叫阿盛。他们做的炸糕,很受人们的喜爱。夫妻俩勤快,又开了个民宿,经营着酒水饭菜。
晓月一行人,来到他们家的庭院,这是一栋两层楼房,院子挺大,有车库,有茶座,有会客厅,有饭厅,还有绿化得精致巧妙的奇花异草。矮墙石山下,还有浅水,小鱼游动。
到了晚饭点,雪儿端整理出一桌子的饭菜。
大家吃饭之际,雪儿出门去,来到一墙之隔的一户人家,户主人,是一位耋耄之年的老婆婆。听雪儿介绍,老婆婆无儿无女,是镇上的五保户,身体可算硬朗,精神矍铄,就是腿脚得了风湿,骨骼变形,行走不便。雪儿会每天给老婆婆送来两次饭菜,其余,则是老婆婆,坐着电动轮椅,去附近买点吃的,或是自己做些。老人,饭量不大,一天,两顿饭,简单些。老婆婆喊雪儿闺女,视雪儿如同己出。
附近的人们,大多知道老婆婆的人生传奇,街闻巷议,以为茶前饭后之谈资。
晓月也觉得好奇。
雪儿,更乐意讲起老婆婆的故事。
老婆婆自己也记不清自己的年龄到底多大了。有的说有一百岁,有的说是九十岁,有的说不像九十,是一百一十岁。按照老婆婆自己说的,她见过人们脑后的大辫子,爹爹用来买年货的“袁大头”。
晚上,晓月和几位朋友,在雪儿家庭院里嗑瓜子,品茶。雪儿男人忙里忙外张罗着饭菜。
雪儿男人还有个名字叫小石头,雪儿喊他石头,于是大家也跟着喊石头,他总是一笑。石头拿来一瓶好酒,于是大家围来坐下,好不惬意。庭院里,灯光明亮,天上月亮,像个玉盘,皎洁圆润。
大家的话题又来到了那个老婆婆的传奇经历。
老婆婆,年轻时很是漂亮,人称何氏。何氏家,是离这里百十里路的何村。是五爷的夫人。五爷是许洼村人,排行老五,人称五爷,是远近闻名的县衙里的捕快,有把子力气,武艺高强。其人勇武任侠。乡里人多为敬服,子弟也多有崇拜。五爷家里本有个妻子龙氏,生了个龙凤胎,其中男娃,不到一岁便夭折了。五爷人高马大,脾气不一般,为此很是生气,离家出走,几年未归。五爷奉命带着人马,追捕要犯,来到了何村。此地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是响马土匪藏身的处所。五爷等人,寻到一处破庙,人马安顿下来,准备明察暗访,做长久打算。五爷吩咐手下人,乔装打扮,各处打探。
话分两头,来说何氏。
原来这何村,依山傍水,村子不大,三十多家,人口百十。由于地处鄙陋,村里人,多为穷困,有很多,走出村子,到外地谋生去了。实在走不出去的,便留下来,勉强糊口,艰难度日。
何家小姐,何氏,豆蔻年华。她父亲是个佃户,兄妹三人,二男一女。母亲耳聋眼瞎,常年不出门庭。何氏,经媒妁之言,许配给了临村的冯大。当时说的是二八小伙。可是娶进门,却是个中年大叔。何氏一家,很是怨愤。这位冯大,却又是个矮子,会一手木工活计,衣食还可说得过去。冯大,平日里少言寡语,只是凭着一身力气,做木匠活。第一年,何氏便怀孕了,顺利产下一个男娃。何氏问冯大,取什么名字,冯大说就叫“绳”吧,第二年,又生了个女娃,何氏问冯大起什么名字,冯大说就叫“墨”吧。何氏,勤俭节约,操持家务。冯大被人喊去做工。日子紧紧巴巴,几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年冬天,天下大雪,冰冻三尺。冯大家屋破,漏风漏雪。冯大近来却喝起闷酒来,不理家事。两个娃才五六岁,何氏,身单力薄,照料两个孩子,还要去地里捡拾柴火,向别人家借米面。说是米面,其实是糟糠麸皮。冯大的酒,每日是少不了的。何氏看在眼里,怨恨心生。
夜里,山风如狼哭鬼吼。门窗被吹得作响,冯大睡得很熟。何氏看着两个孩子,忙为他们增添褥子。只盼着天明,烧水取暖。第二天,墨发起烧来,冯大已早早出门去了,不见回来,干活去了。何氏惊慌不已,端来热水,让孩子喝,墨,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脸颊深红,身体烫手。直到晚上,不见好转。冯大拎着酒葫芦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风雪。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愣,又看了看绳,附在何氏身边,也不说话,便又燃上烟袋锅子,蹲在门口抽起烟来。
何氏深知家里没半点的钱,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唯一的就是供桌上那尊土地爷像。
何氏,找来为数不多的几根香,燃着,自己便跪下,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哭诉不已。
一连几天,墨,命已归天。何氏为墨找来一块布料,破烂的席子,草草敛葬。何氏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冯大,一个人几天的不进家门,家里几乎没有吃的了。
何氏看着绳,满眼的虚弱。绳一脸的不知所措,赶忙跑出家门,来到了邻居门口,邻居是一位肥硕的老太太,她给绳一碗麸皮,又说上一句:别忘记还我,说完,就赶忙把门关上了,此后的几天,少见门开。
后来,何氏端着空碗,又来到那家邻居。那肥老太太,门半开,知道何氏的来意后,说了句:好借好还,再借不难。门,呱嗒一下关上了。何氏,只好带上绳,拿着空碗,来到镇上,挨家挨户乞讨。
绳看到一匹马拴在一棵树上,马在低头吃草料。他悄悄来到跟前,伸手把草扒拉一边,底下露出很多的玉米粒。于是,他忙捧起一把,揣进衣服里,还没待抛开,只见那马,已张开大口,死死地咬住了狗儿的破衣裳。玉米撒了一地,绳,急中生智,小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马的眼睛上,那马疼得,昂起头,扬起铁蹄,嘶鸣起来。这一来不当紧,马挣脱了缰绳,沿着路,跑起来,不一会,便消失在山林中了。
这匹马不是别人的,是五爷的,此时他带着人,去那富家喝酒去了。留下来的小厮,便一把抓住绳,打起来,大声的呵斥。找来索子,捆在了廊下,等待五爷回来处理。
晚上,山路崎岖。五爷几个人一行,往回赶。隔着几个山洼,就听见,一个男人大喊大叫,还有野猪的嚎叫,大家习以为常,这是猎人在打猎了。于是又继续走。
趟过一条小溪,翻过一个斜坡,来到一处农人的田地。庄稼一片狼藉,只见一头野猪躺在地上,好像是死了。大家很是高兴,于是七手八脚地抬起来,五爷说回去喝酒有菜了。刚出地,见到一个人,昏迷不醒,那人,黑不溜秋,又矮又粗壮,腿上,衣服上很多的血,衣服破烂,头发胡子凌乱,于是抬那人下山去。
镇上一处宅门外,五爷一行人正在放下行装,休息,昏迷的那人已半醒了来,迷迷糊糊,看着眼前尽是些不认识的人。人们把他扶起进庭院,借着灯光,只见他惊恐不安起来。
五爷,疑惑不已,这时只听一个小孩的声音:爹,爹,我在这里,爹。
那人一看,放声大哭。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冯大,父子二人相认,相拥而泣。
五爷命人放开绳,慰劳父子二人一番,可冯大伤势严重,五爷便差人送他们回家。
绳望着五爷,连连鞠躬磕头,边说:谢谢,大爷救命之恩。
父子俩,回到家,顿觉冷落无依。
冯大问:你娘呢?
绳抹着泪说:去镇上要饭去了。说完泪如雨下。
冯大脸色苍白,他的腿已断了,还在不停的流血,裤子被血沾在腿上。
去,把你娘找回来,去。冯大喘着气说。
爹----。绳不知所措。
快去。冯大费力地说。
绳转身跑出门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