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价格上的记忆偏差
王解放这哥们比陆凡大一岁，命比陆凡还苦。
至少陆凡爹妈还能见到遗容，而王解放连他爹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也没别的，他爹妈前几年支援T山去了。就留下王解放跟他家三朵金花，跟着他奶奶一起生活。
这种情况在六七年前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时咱们跟老毛子关系不好，各个大城市的重工企业，都是往小地方转移。
后世有个词叫做三线建设。
就是这么回事。
王解放的父母，为了离家近点，就去了T山，结果····
他奶奶去年也是受不了打击，随他父母去了。
现在王解放一人挣钱，养他三个妹妹。
王解放比陆凡大一岁，但他三个妹妹，老二才十二。
这也正常，王解放出生那一年，大家都饿肚子呢。
饿怕了，中间就算有孩子，也是不敢要。
等到生活稳定的时候再生，那差着年纪也就正常了。
因为两家都是父母双亡，所以两人关系还不错。
至少陆凡在街面上跟人家起过几回争执，王解放这家伙，也不管陆凡能不能打过人家，直接就冲了上去。
可能在他来说，陆凡这瘦猴模样，正是他该保护的。
“哎，陆啊，我有个事您帮我看看。”等着陆凡把一炉蛋糕端到隔壁工作台，王解放把他拉到了一边。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什么事。
“陆凡，我最近有个门路，去公社收鸡蛋。
三到五分一枚，咱们厂长期收七毛一斤，您看这个活能不能干？”王解放这下真压低嗓子说了，贴在陆凡耳朵边上，跟蚊子叫差不多。
陆凡对着王解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您这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还三分一枚，您怎么不让人家白送给您呢？
您以为郊区的那些农民傻啊？
您早晨四五点的时候去各个公园看看，做早点，卖茶叶蛋的，都是从乡下收来的。
别想这些空头心思，不说那些风险，就这个价格，亏得你裤衩都没有。”
这个上面陆凡还真没胡说，随着城市人口越来越多，这几年副食品的价格，也是很魔幻的一件事情。
特别像是鸡蛋这种时鲜货，那就是一天一个价格。
供销社在乡下的采购价格，大概是一斤五毛到七八毛之间。
但现在小生意已经萌芽了，摆摊子打游击到处都是。
像是秀水街那边，已然有商贩抱团成市了。
所以后世看现在这几年的老照片，你会发现很多时尚的东西。
王解放说的至少是两年前的收购价了。
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忽悠。
现在附近公社的鸡蛋黑市收购价，已经快涨到一毛一枚了。
当然，你要是能日行八百里，跑去偏远地方收购，那也能收到便宜的。
这上面肯定存在记忆偏差，比如不少人会记得，那时茶叶蛋就五分一个。
这么说吧，两年前的确是五分，当然还得有票。
但现在国营早点铺已然涨到一毛了，还得有票。
那些不用票的小贩那，价格更高，得要一毛二到一毛五。
这个价格并不是一直涨的，在实行承包责任制以后，放开了农村生产，在八十年代初期，反而是跌过一阵。
“哎，我家三个妹妹呢？她们要吃要喝，我得想办法啊。”王解放也是无奈的说道。
“你爸妈那边的赔偿还没下来呢？”陆凡诧异的问了一句。
“嗯，就丧葬费，人太多了。
我爹妈整个单位都没了，现在还在重建中。”王解放说完这话，眼睛刹那间就红了，就连陆凡都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陆凡拍拍王解放的肩膀，想着说什么，却是终究没出口。
王解放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以内，也就是等拿到那学习资料，陆凡是准备找王解放帮忙的。
到时也能让他分一份，可以补贴家用。
但现在事情还没成，陆凡不能提前说出来。
世界上的事都是如此，该保密的时候，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说。
这样才有最大的成功可能性。
陆凡轻声道：“我待会给你先拿十块钱，再挺几天。
我留意留意，看有什么活是咱们能干的。
不过你得保密，要是让周扒皮听到了，搞不好咱们就得挨批评。”
“哎，我知道。”王解放一口答应。
说曹操，曹操到。
“陆凡，王解放，工作时间你们在干嘛呢？你们这是偷懒，你们这是薅···羊毛。
我要····”就在陆凡跟王解放小声嘀咕的时候，一个公鸭嗓子响了起来。劈里啪啦一顿训，句句上纲上线。
这就是陆凡说的周扒皮，叫做周胜利，是陆凡这帮人的小组长。
劳动装，三角眼，秃头，有几根稀稀拉拉的毛毛，被他从左边梳到了右边。
这个年头姓周的，姓黄的，都没什么好外号。
不过别人一般都是调侃，而周胜利却是有点名副其实。
典型手里有点小权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主。
王解放是暴脾气，立马就握住拳头往周扒皮面前一站，怒目而视。
一米八的个头站在一米六几的周扒皮面前，相当具有压迫感。
“你，你想干什么？”周扒皮猛的时候猛，怂起来也快。
陆凡把王解放往后面拉了一下，他站到了周扒皮面前，眼神紧盯着周扒皮，面无表情。
直到周扒皮抵不过陆凡的眼神，退后一步左右观望的时候，陆凡才开口说道：“周组长，下次说话，从脑子里过一遍。
你信不信，我明天把你这个话报到街道去，你特么直接完蛋。
我爹妈是救火英雄，解放爹妈怎么回事，街道也知道。
我们就出来小个便，就被你上纲上线了？
说轻的，你这是压榨我们工人。
说重的，你这是什么行为？
故意诋毁英雄子女，故意迫害···”
还没等陆凡说完，周扒皮的腿都吓软了。
连忙一把扯住陆凡的胳膊，小声哀求道：“行，行，行，哥哥说错话了。
陆凡，咱们可没有过矛盾。
工作里，我也没针对过你。
这事就这样算了行不行？”
周扒皮这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像是食品厂这种地方，临时工比较多，平时这玩意装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