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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共 69 章

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 宁世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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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向上伸的手无奈落下,只能期盼自己浑身的祝具咒具,能保他坠落不死。

便在此刻,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了他手腕

“我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会儿,”同样熟悉的嗓音恶声恶气道,“你不是剑客吗?一点提纵都不会?”

穿芍药红棉布圆领袍,金发赤瞳,身披双翼的少年,直接将李朝霜提起。

似是发现奈何不了李氏这双天眼了,周围这一片的地动山摇,顿时减弱许多。

“停下来又做什么?”少年继续喝问,“你不是要去不周山吗?国殇义士借的马车必要时可以腾云驾雾,你不停马下车现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小鸟儿实在不会骂人,便是恶声恶气说话,也没什么气势。

反正李朝霜好像半点没听见,只抬着头,怔怔看着他。

“你没走啊。”

半晌,他说。

阿晕:“……”

阿晕脸都气红了,觉得这骗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也想走啊!这骗子以为他听不出来之前那两句话是想赶他走么——虽然阿晕确实飞起来后才慢一拍察觉到这点——问题是,问题是!

寂寞的人一旦尝过身边有谁的滋味,再回到孤独中,会发疯。

寂寞的鸟也一样。

阿晕怎么可能在李朝霜,在谢崔嵬面前,承认他根本没飞多远,之后就在九天上,注视马车西行。

李朝霜似乎后悔地跳下马车那一幕,他直接看在眼里。

阿晕不觉得解气,但那一刻他确实感到爽快。

……就像现在,他觉得分外不爽。

只要不是故意气人,李朝霜向来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他浑身都在疼,灼伤的痛,拉伤的痛,五脏六腑位移的痛,泪水还没干涸,面上却在笑着。

“我以为,”他轻声说,“你和上次那样,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呢。”

不对,这句好像没说到点上。

年轻的鹓雏勃然大怒,“你还好意思提!”

阿晕知道,自己当年确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潜入剑阁就算了,还在西大封太白峰上,与天灾欲比高。

重伤,差一点死掉,还变成鸽子大小的体型,不知道掉在剑阁哪个道上,指不定要给谁家熊孩子捡回去烤了加餐。醒来后,发现自己伤口包扎极好,用药之昂贵甚至让他错觉自己身价都金贵了几分,身边又有上好的泉水竹实伺候,他当时对捡了自己,救了自己的人,其实很有好感。

……若没有一个小鬼头,每天定时定点,出现在放他笼子的房间里,对他阴恻恻地叨叨絮絮,说待在笼子里是多么美好,多么安全,多么有用……

阿晕的好感还不至于败得那么快。

那小鬼头浑身散发的阴暗简直骇人,周围仆役还说小鬼头最近乖巧许多,若非如此,卧床养病期间,根本不会叫大夫允许过来观鸟。

鸟笼放在房间东北角,人坐在房间西南角,隔着七八丈远,也叫观鸟?

那么远能看清他漂亮的羽毛么?!

再加上,阿晕伤好一些后,本决定破坏鸟笼离开。不想就在他这么打算的前一日,换水的功夫,仆役突然就给他换了一个重伤下根本破坏不了的鸟笼。

对了,后来他疑惑好久,不知道仆役是怎么发现他要离开的心思,现在想来……

“你有天眼,”阿晕反应过来,“难道是看到我会拉起你,故意在那里等着的吗?!”

“啊,”李朝霜眼珠下移,“天眼,确实是个利器呢。”

“……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话。”

阿晕说。

方才一瞬间,那种熟悉的阴暗,又出现在黑发青年身上。

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小鬼头,他竟然一路都没认出来。

李朝霜倒是习惯小鸟儿在他身上的敏锐,只轻轻叹道:“天眼,如果……”

如果他有一双能用的天眼,此身便不是无用之身,他也不必愧疚以对供养他的万民了。

并不知晓关于李氏天眼传闻的小鸟儿:“?”

他慢慢降下去,落到马车顶上。

确实如他所说,这辆祝具马车,连带拉车的神马,必要时可以腾云驾雾。

此刻马车踏空而立,虽有些许不安,却没有因为地动惊慌得四处乱跑。

大地轰鸣不止,仿佛有雷霆在地底炸响,这已经是第四波,较之先前,终于见得减弱些许。

“稷下学宫应当在重振旗鼓,”站在马车车顶,在地震的烟尘中,开始阵阵咳嗽的李朝霜道,“旁人指望不上,这一回,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姬天韵老是老了点,但还没死吧。”阿晕努力回忆自己听过的近闻。

“自从学生叛逃后,他病得更重了,偏偏学宫叫卓迢渺一通霍霍,眼下没有能担重任的人。”之前分明很少离开阿晕身边,李朝霜偏偏消息更加灵通一点,“不能太抱希望。”

“……那岂不是情况严重。”

“确实如此。”

阿晕深吸一口气,身后五彩双翼一震,飞起来。

“我得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

少年低头,与李朝霜对视,然后愣住。

那双金眸注目拍打的双翼,流露出的,竟然是简单又纯粹的憧憬。

一路玩弄他的谢崔嵬,憧憬,他?

阿晕甚至惊得倒飞一段距离,再看,黑发青年已低下头,双眼微阖,遮掩了目光。

但刚才那一眼,他确定,并不是错觉。

阿晕不明白谢崔嵬在想什么。

就像当年剑阁中,小鬼头念念叨叨说的那些,他看得出分明小鬼头自己都不信,可他内心如何想,阿晕不明白。

也如现在这一路,谢崔嵬欺骗他,戏弄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有什么好处,阿晕不明白。

“你,难道。”

只是想拥有羽翼,想飞起来吗?

阿晕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身为羽族有这样的愿望,无可厚非。

可阿晕想起初见时——好像已经不算初见了——皱眉昏睡,躺在兰草中的美人,比以往更明白眼前人的身份。

天眼,是笼中雀啊。

“……想要打破笼子飞出去的话,那就自己努力飞,不要觉得没有希望,就拉同伴进笼子啊!

“你没长手吗?你没长脚吗?你也不是当年的小鬼头了,连自己出门都不会吗?!”

阿晕突然没头没脑地斥骂道。

“不管你想去不周山干什么,不要再半途停下来了!接下来数日,沿途山鬼想护住自己辖区都难,别给人家添麻烦,这辆马车能带你到不周山脚。

“这一路你其实都是靠我飞的……但你自己分明可以!”

他们对视,又或者对峙?

李朝霜眸光闪动。

“好吧,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他向阿晕走过来。

“在启程之前,我只有一件事要办。”

阿晕眨了眨眼,发现李朝霜贴近了他。

他应该后退飞走的,可气息太过熟悉,便是明白这是谢崔嵬,也提不起警惕。

微凉触碰上少年的唇。

濡湿的舌迅速跟进,舔舐,在少年茫然时,轻巧撬开了他的牙关。

阿晕:“?”

阿晕:“!”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李朝霜同样是初次,并不会什么技巧的青年,带着比之前红艳几分的唇,很快退下。

不见半点羞涩,他打量满脸潮红的少年,笑意的目光中带着诧异。

“恩公。”

短短两个字,由他口舌中吐出,显得缱绻又暧昧。

过去朝霜每次喊恩公,都能叫阿晕心跳如雷。不知为什么,知道他其实是谢崔嵬后,再听他喊恩公,阿晕远比之前更加心神摇曳,仿佛一团火落入血脉中。

“恩公。”李朝霜又唤了一声,依然是那副诧异神色。

他轻柔道:“唔,确实是只大鸟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泉野山鬼:?

泉野山鬼:!!!

泉野山鬼:老娘看到了个啥!

泉野山鬼:大新闻!乘风太保呢?快来取我的信回三岛十洲!

第94章 伍日(三)

“你……你!”

听懂这个双关的阿晕,又羞又恼。

羞涩是因为李朝霜竟然说了出来,恼怒是因为自己身体不自觉受他牵引的反应。

对方游刃有余,他却像个毛头小子。

而且,年轻鹓雏更震惊于新的大门打开了。

少年不是没有过那种欲望,但之前那四天,有同伴陪在身边的感觉实在愉快,亲密的拥抱,亦或是十指相交,乃至坐在一起用餐,就足以让他整只鸟轻飘飘的。

更深一点的,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暂时之间,光是这些就足够从未经历过的年轻鹓雏餍足。

现在,李朝霜向更深处踏出一步。

方才要不是黑发青年退开,他都要忍不住反客为主,将这个混蛋捏死在怀里。

“你。”阿晕第三次说,用力地说,“骗子。”

说罢,他朝面色如墙灰死白,只有嘴唇在方才增添一份润光的李朝霜,打去一团春神的灵力。

灵光落入黑发青年缠在手腕上的尾羽中,叫本就如珍宝璀璨的尾羽更多出几分华彩。

以它为中转站,之后几天,灵力会缓慢渡入李朝霜体内。

做完这些,气呼呼的少年没有告别,双翼一振,飞上高空,看方向,是朝东北行去。

这一回,李朝霜静立原地,目送他背影离开。

片刻,他转头,对惊呆在原地的泉野山鬼道:

“让您见笑话了。”

“哪里!”泉野山鬼恍然神醒,“这些年我们都以为公子您不会找知心人了,这消息要是传回……呸,我我我不会乱说的!”

并没有被冒犯,但当着她的面,李氏的天眼似乎深思了片刻。

“不。”说出去也没关系,这样一来他修建的笼子就越坚固……

“不。”等等,还是算了。

亲吻便罢,这种事情,还是要经过小鸟儿同意的。

下次见面……还会有下次见面吗?

李朝霜微笑道:“麻烦您保密了。还有,他之前的话您也有听到吧。之前便罢,现在泉野山脉因我之故,受灾严重,已经不好劳烦您护送。”

泉野山鬼尚有山中百兽需要她安抚拯救,闻言没有客套。

她只低头,在树下万福行礼。

“虽不晓公子此行向不周为何,”泉野山鬼,不,是扮演山鬼的女巫祝道,“愿您一路顺风,遂心如意。”

李朝霜亦拱手回礼。

他嘴角上翘,说:“……承您吉言了。”

泉野山鬼消失在因地动瘴气翻涌的山林深处。

待确定周围没了人影,李朝霜才用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唇上。

“体虚也有好处,便是再害羞,面上也很难表现出来了。”

相比之下,还是体内金丝留下的烫伤带来的红肿更严重。

“……就是,我也很难有那种反应啊。”

真可惜。

他脑子很想要,但身体很平静。

仔细一思量,若是在死前放浪形骸一场,遗憾也能再减少几分吧。

“比起小鸟儿,我才是贪心不足……”

他刚才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活下去。

唯有这个不能想。

之前只发出一丝剑意便罢,他的心剑,若出全力,是绝不能想接下来要活着回去。

李朝霜平心静气,排除多余念头,然后面色如常,四下看了看。

好了。

目前最大的问题应当是——

他要怎么从车顶,下到车辕,再返回车厢里呢?

***

不提确实废到了一定程度的李朝霜,要如何解决他的困境。

约莫四更天时,云中君处理完三岛十洲受灾,乃至东海沿岸受灾、东大封给这次北大封破封波及等等事务,再度赶到稷下学宫。

他已从返回三岛十洲的下属乘风太保那儿,下落到稷下学宫山门一打量,便忍不住皱眉。

如今大荒其他地方,虽然时不时还会出现一阵轻微的地动,但在诸多人前赴后继之下,到底减弱到不会有太大伤亡的地步。可稷下学宫,既然是北大封所在之处,那也就是地灾破封而出时,第一个遭殃的地方。

云中君几乎要认不出这里。

白墙黑瓦,回廊连接的诸多雄健房屋,全数倒塌,无一幸存。又有岩浆缓慢流淌,几乎将三分之二倒塌的建筑群覆盖,并殃及了稷下学宫山脚下的城郭。

城郭中更多是平民百姓,岩浆喷至天空,如同落星,从空中砸下,来不及躲避的他们,可以说是刹那就烧成了白骨,凝结在岩浆中。

这些喷到高空又落下的岩浆,最大一团,包裹个院子,轻轻松松。而它们砸落的范围,更远到方圆十几里外。

再看随岩浆喷出的灰尘,犹如黑龙,滚滚覆盖天穹,便是一个多时辰后太阳出来,稷下学宫所在辽州,恐怕都会如同黑夜,不见光亮。

而依山而建的稷下学宫,所依的那座六七百丈的小山丘,更在这次变动中,生生拔高了七八百丈,涨幅比原本的山高更高。

三秘境附近,皆是乱世时也较为富饶的地方,况且辽州本就土地肥沃,人烟密集。虽然称不上人间仙境,但也算平和之地。

而今北大封一破,直接化为炼狱。

云中君因为见到东海受灾渔民而分外愤怒,前来质问的一颗心,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扯一个深衣幅巾的学子,问:“姬山长现在何处?”

这学子本是要以文气催动记录稷下学宫一带山川的图册,但他的文气想对抗这番变动却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