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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共 69 章

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 - 宁世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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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当然相信你。”

阿晕道。

鹓雏一看朝霜的眼神就明白,对方渴望和他一样翱翔九天之上。

他有这个实力,若阿晕阻止他,那鹓雏和三岛十洲那些将朝霜关在笼子里的巫祝们,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问题的。”黑发青年对他安抚地笑,“倒是恩公啊,这次的邪神,和九千九生生怨母一般,真身化身都在鬼域中。我去对付化身,恩公可得注意邪神真身动向,别让我叫化身真身两面夹击呀。”

“好。”

阿晕认真承诺道。

上次在九千九生生怨母的鬼域里,正是他对付化身,朝霜对上了怨母真身。

这次调转过来,还是一样情况。

朝霜朝他点点头,阿晕停顿片刻,到底松开手。

水浪倒卷,黑发青年倏地消失在淡粉泉水中。

此刻——

长明宫。

不知多少次扯碎随诗句出现的幻境,见暂时不能拿卓远怎样,阿晕调头,寻着宫中诸多草木之灵的指引,来到一座院子前。

院子的大门自然和屋顶宫室一样,无法破坏。但门后一株白海棠,乖巧地伸出枝叶,为春神打开门。

阿晕,东皇太一,大步跨入院中,跨入正堂。

正堂的正位上,一佝偻男子瘫在那儿。

东皇太一偏了偏头,头顶黄金鸟冠随之摇晃。

他对全无反应的男子问:

“你就是大泰新帝?”

第84章 肆日(十九)

这大抵是近五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会面。

正相对的,一位是天帝,一位是人君。

自然,九歌只是传说,天庭也是传说。巫祝借传说行神威,神威却来自凡人们情感的寄托。世间没有真正的天庭,好似个天庭的,其实是三岛十洲。

至于顶着天帝名头的东皇太一,会听从他御令的,只有朝阳、春风,和草木。

而人君,此刻东皇太一对面的人君,虽登基十数年,仍然没在异人们心中留下太多印象,只唤他新帝的人君,看上去同样不像会有人听从他命令的模样。

新帝可以说是瘫躺在长椅上,脸上覆盖光滑如镜的黄金面具,无眼无口,十分诡异。

他身上圆领大红袍皱巴巴,硬翅幞头上长有尺余的硬漆幞头脚折断了,夹着银丝的黑发从幞头中散落,狼狈得好像是叫人绑架至此。

但若睁开第二层眼睑看,新帝身周浮动的污秽,已是再如何收敛也消隐不去的地步。犹如厚重阴云,甚至能见到碰撞形成的雷霆般冲击。

不祥的紫光偶尔闪烁,而正中的新帝,连人的形状都没有了,只有无数污秽纠结成蛛网般存在。

蛛丝向四面八方延伸,末端消失在虚空中。

而新帝,则是端坐在蛛网上的蜘蛛之王。

“大泰新帝?

“……还是,妖魔?”

东皇太一再次问道。

污秽的蛛网,在靠近天帝的衣摆的刹那,就在春风中化为灰烬。东皇太一并不打算等待回答,他向前一步,白玉琼花枝已拿在手中。

风掠过娇嫩的五瓣花,窣窣中又柔和几分,但蛛网反而像着了火,惊惧地往后退去。

退得很快。

但还不够快。

方才还在春风中娇柔颤抖的五瓣琼花,抽打下来时绽放出如鹓雏羽毛般的金石微光。

破空之声嗖嗖,混乱气流压抑在不大的堂屋里横冲直撞,轻纱花窗和雕花木门在无形力量下铮铮作响。

而只要关闭第二层眼睑,就能看到戴着黄金面具的新帝,依然瘫坐长椅,一动不动。

便是东皇太一,也不明白他所持无恐在何处,直到阴影中猛地冒出一个人。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是一个卓远的画影。

是卓远少年时的画影,看模样约莫十三四岁,唤出来只为抵挡下这次攻击,消失前甚至满眼懵懂。

长椅上的新帝好像终于察觉到不对,坐起了一点,挡在他面前的,是靠牺牲自己画影争取到一点时间的卓远真身。

前左都督右手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虬起,他执起的狼毫前段缺了口,一片洁白花瓣随细碎狼毛掉落在他脚边。

……这家伙恋慕他那张脸到什么地步,到底给自己画了多少张自画像啊。

东皇太一没想这个,但阿晕在祭拜自己灵台上神像的空暇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念头转瞬沉下,只是旋即,东皇太一全无交流打算,毫无停顿地动手。

卓远抿唇咬牙,左手拿出另一支狼毫,同样毫不犹豫,挥墨而下。

作为稷下学宫的大师兄,双手左右开弓是不值一提的技巧,点点墨珠与春风相撞,溅开之后,竟自然流淌成十来个草书大字。

——三十六宫夜秋水,露华点滴高梧①……

诗句未曾完全显现,钟漏水滴声已然响起在东皇太一耳边。

小小宫室内布局未变,窗外却明月高升,清浅月华如水,铺开在榻上。

新帝和卓远消失不见,只有一女子,背对东皇太一倚在榻上,轻柔悠长地叹息,圆镜摔落在桌角,沾染灰尘,不现清晰。

又来了。

先前东皇太一离开清华宫,一路过来时,就已遇见过许多次类似的幻境。

那是深宫的过往,结合文士留下的诗文,形成的诗中境,就如《大荒山水图》,不清楚规则便无法出去。

“宫怨吗……”东皇太一感叹。

叹息的女子不再照镜子,也不曾再见到长明宫的主人,顺应她的命运,东皇太一只要离新帝越远,就能找到这诗中幻境的出口。

相似幻境东皇太一一路进入无数,以九歌之能,没哪个能困住他。

可出了这诗中幻境再继续寻找新帝所在——看卓远紧张的模样,不可能留新帝接着藏在那座不大宫苑——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朝霜如今在干什么?

东皇太一没有这种私情,突然冒出的想法,依然来自分心的阿晕。

至于天帝的念头,是——

“不太对。”

***

“东皇为何会留在原地不动?”

卓远呢喃。

前左都督直接带新帝转移到另一间宫室中,但也知道这根本瞒不过草木之主东皇太一多久。

可惜,他即便知道这点,也不能如何,剑客专攻无形不定之物,以“过往”固定住“此时”的不落城,不一定能够应对心剑,更别说还是无回剑的心剑。最保险的方法是困公子朝霜于清华池中。

天生就是“人上人”的公子朝霜,无法摆脱自己身份,也挣脱不了洪福寿禄万万岁的规矩。

为此,不会离公子朝霜左右的东皇太一会跟着一起进入长明宫,而非给不落城阻拦在外,就是不得不承受的代价了。

是的,东皇太一毁坏不了长明宫,无法在长明宫中杀人。

可祝呪不像心剑那么直接了当,不杀人祝呪有不杀人的使法。

“官家,”卓远唤道,没注意这个词让他扛在肩头的新帝微微抬头,“东皇太一恐怕发现了什么。”

官家也可以被百姓用来指代当官的贵人们,不过在长明宫中,只有一人,只有新帝,能被称作官家。

理当如此。

但回答卓远的是另一人。

长明宫内,都事堂。

此堂是朝中相公们治事之处。

穿大红袍,头戴硬翅幞头,脸覆黄金面具,头发花白,但并不狼狈的新帝,或者说洪福寿禄万万岁,手负背后,站在窗口,远眺城墙上流矢如雨。

东君想要蛮力攻破平京,却总被各种攻击骚扰。他当然不会对平民动手,于是僵持在那里。

今早和前左都督卓远,在朝堂上争执过一顿的吕相,恭敬地坐在一旁书桌后,在铺开的折子上飞快写着公文。

另有几个文官侍卫,穿行在都事堂中,向各方下发谕旨。

“发现了?”听到卓远的话,洪福寿禄万万岁万万岁面具下眉头皱起,“你多做了什么?”

“……”卓远。

只是忍不住出手救下摆在东皇太一面前的诱饵。

话虽如此,卓远没有丝毫心虚,他将肩上的新帝,又或者是新帝替身什么的人,放在这间宫室的榻上,才继续同洪福寿禄万万岁道:

“官家,我们最开始的协定里有一条,是一切终局后,他是活着的。”

相隔数里,洪福寿禄万万岁闻言在心中嗤笑。

什么时候了,这点牺牲都不愿?

自然,洪福寿禄万万岁不会将话明说出来,到底卓迢渺此子会站在这边,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协定。

卓远是一条恶犬。

精心挑选出来,在底线上绝不会背叛的恶犬。

“协定是如此,但那小子不是没事嘛。卓卿,反倒是你误事了啊。”洪福寿禄万万岁压低了声音,“接下来该如何弥补,不需要朕亲自指导你吧。”

“……是,臣会料理妥当。”

卓远说。

前左都督喊来飞鲤卫的一个百户,让他看好这里。再略感应东皇太一位置,他步入阴影,飞奔过去。

东皇太一竟还留在原地,只是诗中幻境因为新帝的远离,自然解开了。

头戴黄金鸟冠的天帝并不意外卓远又用画影出现,道:

“那么,这次鬼域主人的真身,果然不是新帝了。”确实被发现了。

卓远想,还算镇定。

洪福寿禄万万岁一听到东皇太一发现替身真假,就认为是卓远多做了什么。卓远也猜测是自己行为暴露出哪里,可唯有这个,他找不出差错。

护住新帝,带新帝逃离,难道不是他这个做臣子的本分?

东皇太一为他解释起来。

“吾乃天帝,他是人君,都是为皇者,之前尽躲着我便罢了,已经见到面,就那么不发一言,不做一词,任由你动作,任由你带走……”

东皇太一顿了顿,道:“莫非他一点君王的傲骨都无吗?”

“官家,只是没醒。”

卓远画影试图替新帝挽回一点尊严。

东皇太一微笑,没说话。

卓远站在门槛外,东皇太一站在门槛内,门槛外花草摇曳,门槛内阴影肃穆。

明知卓远是想将他拖延在此,东皇太一却没有动作,见卓远终于理解他先前错处在哪,才继续说道:

“仔细回忆,说新帝只是傀儡的流言,十年前好像就有了。”鹓雏到处飞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去听,没去想的,“你与新帝幼年相识,先帝病重退位时,是你与新帝互相扶持,赢下夺嫡。可惜,少年天子继位后,天下形势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糜烂。你更是兼挑学宫和朝堂两边,分明没有做出什么实绩,却很快官居一品。新帝对你宠幸,可见一斑。”

再之后的传言,就直接往佞臣上发展了。

进献美人,祸乱朝纲,还叫新帝沾染上大烟。

“刚才我看得出来,你对新帝保护心切,”现在说话的不是东皇太一,而是阿晕了,“那些事根本不是你做的吧。新帝确实是傀儡,你也是推到人前的傀儡。”

这么一说,主导如今事态发展的到底是……?

阿晕暂时想不出,放在一边,对卓远道:

“你根本不想做这些事吧?谁胁迫你?”

回答鹓雏的是一声冷笑。

“没人胁迫我,大荒如今已步入终局。说到底,哪怕过去千年平安无事,离乡人难道真的能永远战胜三灾?

“你也别假惺惺说这种话。大荒眼下的局势,难道不是你羽族……你鹓雏的先祖,所做的孽?”

作者有话要说:  ①更漏子·三十六宫夜秋水by欧阳炯

三十六宫秋夜水,露华点滴高梧。

丁丁玉漏咽铜壶,明月上金铺。

红线毯,博山炉,香风暗触流苏。

羊车一去长青芜,镜尘鸾影孤。

第85章 肆日(二十)

大荒上,无论是异人,还是百姓,都知道,他们是离乡人。

大字不识的百姓,通常只当这是个约定俗成的称呼。他们中粗通文字的学子,则会告诉自家乡亲,离乡人之所以是离乡人,乃是因为他们的先祖,有一天从天外降临在此界的不周山上。

大荒并非他们真正的故乡。

可他们真正故乡在何处,是什么模样,除了有传承记忆的鹓雏,大荒上大概不会有别的生灵知晓了。

除了羽族外,三秘境的文士、巫祝、剑客,一样传承着不能让常人知晓的隐秘。

是的,他们是离乡人,他们的先祖是天外之人。

既然这么说,很多人从未想过,既然他们并非大荒的原住民,那大荒真正的主人是——

“是三灾。”卓远说。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没错,相比于用神话塑造的九歌,压在三大封不得动弹的三灾,才是大荒真正的神君。”

毁天灭地?

三灾不过是想让这天地,恢复原本的模样。

阿晕捏着下巴深思。

“某个方面你说的倒是没错,三灾才是大荒主人什么的。但你形容里,三灾好像多无辜似的。”年轻的鹓雏咂舌道,“而今恐怕只有我,唔,还有朝霜……只有我们两只,知道三灾有多么残暴了。”

三灾是大荒原本的主人。

但三灾要形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大荒,原本至少还要亿万年吧,可能亿万年都不能成功?

阿晕曾在传承记忆里旁观那一幕幕。

有着雪白双翼,身形遮天蔽地的鸿鹄,在广袤的黑暗中翱翔。

点点星光聚集在她身边,那是追随于她的无数生灵。

他们离开了故乡,正处于一场漫长的旅途。阿晕并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开故乡,为何在虚空中前进,也不知道他们这场旅途距离开始已过去多久,他们向前了多远,阿晕只能从记忆画面上蒙上的昏暗和微光,猜测他们十分疲惫,但依然抱有希望。

如果能停下来休整数年,那当然是非常好的。

鸿鹄在嘹呖鸣叫里如此温柔劝说。

“前面刚好有一天地之胎,便在那边缘停留些许时日。”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