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深夜的短信
林晚牵着陈念走进楼道,身后没有传来陈凯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电梯口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在头顶亮着,惨白的光线映得墙壁泛着冷硬的光,连墙角的蜘蛛网都看得清清楚楚。
“妈妈,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上来呀?他是不是生气了?”陈念攥着林晚的手,小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刚才说“不要玩偶”时的决绝,此刻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不安,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
林晚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把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爸爸没有生气,他可能还有事要处理,比如去给车子加油,或者去买明天的早餐。我们先回家,等爸爸忙完了,就会回来的,好不好?”
她牵着陈念走进电梯,按下“12”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林晚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坠着,沉得厉害,连电梯里的灯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打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林晚按亮客厅的吊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房间,可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抱枕歪歪扭扭地堆着,是早上陈念玩闹时弄乱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牛奶,杯壁上还沾着一点奶渍;电视旁边的书架上,陈念的绘本散落在外面——这些乱糟糟的细节,原本是这个家最真实的烟火气,可现在看在眼里,却让林晚突然觉得浑身乏力,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
“念念,你先去房间写作业,妈妈去给你切水果吃,好不好?”林晚摸了摸女儿的头,把她推进卧室。陈念乖乖地拿出作业本,坐在书桌前,林晚则走到沙发上坐下,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那是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是陈凯去年生日时,她送给他的礼物,杯身上印着“平安”两个字。
此刻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上还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像她此刻的心情,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热。
刚才在楼下,陈凯眼神里的疑惑和质问,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心里。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女儿会说出那样的话,更没想过,女儿的话里藏着多少委屈。
林晚知道,陈念的话让他起了疑心,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陈凯,女儿是因为上次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的消息,听到他跟那个女人打电话,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她怕说出来的瞬间,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了八下,陈念拿着作业本走过来,小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妈妈,这道数学题我不会做,老师说要列竖式,可是我总是算错。”
林晚回过神,接过作业本,坐在女儿身边,耐心地给她讲解:“你看,这个两位数加两位数,要先把个位对齐,然后从个位加起,个位满十,就要向十位进一……”
可讲着讲着,她的思绪又飘远了,眼前总是浮现出早上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还有她脖子上那条闪着光的星星项链。那个女人的笑容、眼神里的得意,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让她连讲解题目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
好不容易辅导完陈念写作业,又哄她洗了澡、睡熟,林晚才轻轻带上门,松了口气。
她走到阳台,想透透气,却看到楼下陈凯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关着,车身融入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停在路边。林晚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为什么不上来?是在反思自己的错,还是在跟那个女人打电话?他有没有想过,她和陈念还在等着他解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微信界面上,没有新的消息,只有早上张岚发来的“要不要我陪你去跟他谈谈”。林晚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她又点开和陈凯的聊天框,想给他发条短信,让他上来,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好。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你上来吧”显得太生硬,“你在干什么”又显得太刻意,最后只能把手机又揣回口袋里。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林晚以为是陈凯发来的消息,连忙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我们能谈谈吗?关于陈凯的事。”
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微微发颤。
这个号码没有备注,数字陌生得很,可对方却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还提到了陈凯。难道是……苏蔓?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让她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击,回复道:“你是谁?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发送按钮按下的瞬间,林晚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发来更刺眼的内容。
短信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和陈凯之间的所有事——包括他给我买的项链,包括我们一起去过的餐厅,还有他说会尽快跟你解决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林晚的心上,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手机。“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遇见’咖啡馆,我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去陈念的幼儿园找她,让她看看她爸爸平时都在跟谁在一起,都在说些什么。”
看到“陈念”两个字,林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女儿是她的软肋,是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那个女人显然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威胁她。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眼泪滴在手机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咬了咬牙,删掉了原本想写的“你别太过分”,换成了:“好,我明天去见你。但你要是敢靠近陈念一步,我绝不会放过你。”
发送完短信,林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阳台的夜风还在吹着,带着楼下花园里桂花的香气,可这熟悉的香味此刻闻起来却格外刺鼻。她走到阳台边,低头看向楼下的黑色轿车,车灯依旧关着,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潜伏在夜色里。
陈凯还在车里吗?他知道有人在威胁她吗?这些问题在心里盘旋,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停在了家门口。林晚心里一紧,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是陈凯。
他手里拿着那个棕色的小熊玩偶,玩偶的粉色裙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掉在地上的灰尘。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在车里待了很久,被夜风吹乱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眉头皱在一起,像是在生闷气。
林晚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打开了门。陈凯看到她,眼神顿了顿,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念念呢?睡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很久没说话的缘故。
“嗯,已经睡熟了。”林晚侧身让他进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在身后的门把手上轻轻摩挲着,寻找一点安全感。
陈凯走进来,把小熊玩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玩偶的耳朵歪向一边,看起来格外可怜。他没有换鞋,也没有往客厅走,就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景象——歪歪扭扭的抱枕、没收拾的茶几、散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最后又落回林晚身上。
“刚才念念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陈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
“什么叫‘留着给别人’?她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里带着质问,像两把刀子,直勾勾地盯着林晚,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他还是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没什么意思,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说的。可能是最近你总不陪她,她心里有情绪,才会说这种气话。”
她不敢抬头看陈凯的眼睛,怕从他眼里看到更多的怀疑,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真相。
“随便说的?”陈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林晚更近了,“念念从来不是会随便说气话的孩子。以前我就算加班,她也只会说‘爸爸注意身体’,从来不会说这种带着敌意的话。林晚,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的呼吸里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早上那个女人身上的甜腻花果香,而是另一种更清淡的木质香,却同样让林晚觉得陌生。
林晚抬起头,看着陈凯,眼里充满了委屈,声音也带上了一点颤抖:“我能跟她说什么?陈凯,你自己想想,最近你陪过她几次?她生日你答应陪她吹蜡烛,结果到深夜才回来;上周答应陪她去游乐园,结果临时说要加班;昨天又答应陪她去公园画画,早上又说有急事。她是个孩子,她会失望,会难过,会说气话,不是很正常吗?”
这些话积压在心里很久了,此刻说出来,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陈凯被林晚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知道,林晚说的都是事实。最近这半年,他确实把太多的时间放在了工作和那个女人身上,忽略了女儿,也忽略了这个家。他的眼神软了下来,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我……我知道最近忽略了你们,”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会改的,以后我会尽量早点回来,多陪陪你和念念。”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相信他的话,还是该把手机里的短信给他看,把那个女人的威胁告诉他。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在为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倒计时。
就在这时,陈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沉默。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备注是“苏蔓”,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爱心表情。
陈凯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带着愧疚的眼神立刻变得慌乱起来,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对林晚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晚看着他匆忙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陈凯转身拉开门,快步走出楼道,甚至忘了跟他说一句“路上小心”。玄关处的小熊玩偶还放在柜子上,粉色的裙子歪歪扭扭的,像在无声地嘲笑这场闹剧。
林晚走到沙发边,捡起刚才扔在那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陌生号码的短信界面。她点开对话框,看着那句“我等你”,心里充满了绝望。
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林晚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打湿了睡裤的裤脚。她不知道明天去见那个女人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家还能不能撑下去,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到了客厅中央,落在茶几上的白色陶瓷杯上,杯身上的“平安”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林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凯刚才慌乱的表情,还有那个女人发来的威胁短信,一夜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