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围场之事不过三日,京中便掀起了一场暗浪。
丞相柳渊在朝堂之上突然发难,以边关粮草耗损过巨为由,奏请先帝削减镇国将军府兵权,另遣心腹接手西北粮草押运。
明着是裁损节流,暗着,却是要一步步啃噬沈家的兵权,断了沈家的根基。
消息传回府中,镇国将军沈毅拍案而起,面色震怒:“柳渊老贼!分明是故意刁难!西北粮草月月清点,何来耗损过巨一说!”
沈清辞端坐在侧,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前世,便是这起军饷耗损案,成了沈家垮台的开端。柳渊一党暗中调换粮草,再将罪责推到父亲身上,引得先帝猜忌,朝臣攻讦,一步步将沈家逼至绝境。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父亲息怒。”沈清辞抬眸,清泠的嗓音沉稳有力,“柳渊既然敢开这个口,必然早已布好圈套,此时硬碰,只会落入他的算计。”
沈毅看着眼前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讶异。自那日发热醒来,清辞不再是往日只知儿女情长的闺阁女子,眉眼间多了将门之女该有的杀伐决断。
“辞儿有何对策?”
“父亲只需按兵不动,其余之事,交由女儿即可。”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柳渊想要动沈家,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人,依旧是萧晏。
此刻,七皇子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晏正伏案看着密探送来的情报,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冷冽。指尖划过“沈将军府”五个字,眸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围场竹林里那道清绝的身影,那双眼眸里的坚定与信赖,连日来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王爷,沈府派人递了消息,说是……沈小姐请您今夜在西市旧茶肆一见。”心腹玄影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
自家王爷素来清冷,何时与将门嫡女有过这般私下往来?
萧晏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他眸底微光一闪,淡淡开口:“备车。”
玄影应声退下。
萧晏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薄唇微扬,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沈清辞……他倒要看看,这位惊才绝艳的沈小姐,究竟要与他共谋何等大事。
西市旧茶肆,僻静雅致的包间内。
沈清辞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却依旧眉眼如画。
门被推开,萧晏一身常服走入,少了几分皇子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温润。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沈清辞的心,莫名又是一跳。
她敛去心神,起身行礼:“殿下。”
萧晏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温柔:“沈小姐深夜约见,可是为了军饷一事?”
沈清辞心头微讶。
他竟早已知晓。
她不再绕弯,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信纸,推到萧晏面前:“殿下英明。柳渊一党早已暗中收买粮草官,将劣质米粮换走官粮,再以耗损为由嫁祸沈家。这是他们暗中交易的名册与地点。”
萧晏拿起信纸,指尖微动。
字迹清秀有力,脉络清晰分明,每一条证据都精准直指柳渊心腹。
他抬眸,深深看向沈清辞:“这些情报,你从何得来?”
一个深居闺中的女子,竟能在短短三日之内,拿到柳渊一党藏得极深的证据?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解释重生之事,只淡淡道:“臣女自有门路。如今,殿下与沈家同气连枝,沈家倒了,下一个便是无权无势的殿下。柳渊扶持三皇子登基,绝不会容下殿下这般隐患。”
她的话,直白而锋利,却字字戳中要害。
萧晏放下信纸,忽然倾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张力。
沈清辞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下意识想要后退。
萧晏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凉的温度传来,像电流一般窜遍四肢百骸。
“清辞。”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不再是生疏的“沈小姐”。
“你记住,从结盟那日起,本王便不会让你独自面对风雨。沈家的事,便是本王的事。”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漆黑的眸子里,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前世,她痴恋萧瑾多年,从未得到过半分真心相待。
而眼前这个男人,相识不过数日,却愿为她扛起风雨,给她从未有过的安稳与信赖。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殿下……”
“叫我萧晏。”他打断她,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私下里,不必如此生疏。”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面容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包间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暧昧的气息悄然蔓延,将权谋的冰冷,都融化成了绕指的温柔。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柳渊一身官袍,手持朝笏,面色肃穆地跪在殿中,再次提及军饷耗损一案,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指向镇国将军沈毅监管不力、贪墨军饷。
“陛下,西北军饷月月亏空,长此以往,边关必生祸乱!沈将军手握重兵却疏于管理,老臣恳请陛下彻查沈府,收回兵权,以稳朝纲!”
他身后,一众党羽纷纷附和,三皇子萧瑾站在一旁,眼底藏着得意的笑意,就等先帝下令降罪。
沈毅面色铁青,正要上前辩解。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清脆的嗓音自殿外传来,掷地有声:
“丞相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沈清辞一身素色襦裙,缓步走入金銮殿。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怯懦,反倒带着将门嫡女的凛然气度。
先帝坐在龙椅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清辞?你怎会在此?”
女子不得干预朝政,这是规矩。可沈清辞此刻闯入,非但没有惶恐,反倒从容不迫,气质斐然。
沈清辞跪地行礼,声音清晰响亮,传遍整个大殿:“臣女沈清辞,参见陛下。臣女今日冒死上殿,只为揭穿丞相柳渊的阴谋,还家父一个清白!”
柳渊脸色一变:“放肆!朝堂政事,岂容你一个闺阁女子置喙!来人,将她拖下去!”
“丞相急什么?”沈清辞抬眸,目光冷厉如刀,直直看向柳渊,“莫非是被臣女说中了心事,怕真相败露?”
“你!”柳渊气得吹胡子瞪眼。
萧瑾站出来,故作威严:“沈清辞,休得胡言!速速退下,免得连累你沈家满门!”
他的语气中带着威胁,可沈清辞却丝毫不惧。
她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卷证据,高举过头顶:“陛下,臣女有证据!所谓军饷耗损,全是柳渊一党自导自演!他们暗中收买粮草官周显,将官粮换成劣质米粮,私自倒卖牟利,再将罪责推给家父!这是他们的交易名册、钱庄凭证,还有周显的供词!”
话音落,全场哗然。
百官议论纷纷,柳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先帝神色一沉:“呈上来!”
太监快步接过证据,呈到龙案之上。
先帝越看,脸色越是冰冷,龙袍之下的手紧紧攥起。
柳渊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陛下!老臣冤枉!是沈清辞伪造证据陷害老臣!陛下明察!”
“陷害?”沈清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外,“周显此刻就在殿外,陛下可亲自传召问话。人证物证俱在,丞相还要狡辩吗?”
先帝厉声下令:“传周显!”
不过片刻,浑身发抖的粮草官周显被押了上来。一见到柳渊,他便吓得魂飞魄散,当即磕头如捣蒜,将所有罪行一一供认不讳。
“是丞相!都是丞相逼我的!他让我调换粮草,倒卖牟利,还说若是败露,就将罪责推给沈将军……”
真相大白。
满朝文武一片寂静,柳渊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无力辩驳。
萧瑾站在一旁,拳头死死攥起,眼底满是阴鸷与不甘。
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清辞竟然有如此本事,一夜之间,就破了他和柳渊精心布下的圈套!
先帝震怒,一拍龙案:“柳渊!你身为丞相,竟敢欺君罔上,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罪加一等!即日起,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彻查余党!”
“陛下!老臣冤枉啊——”
柳渊的哀嚎声渐渐远去,被侍卫拖出大殿。
沈清辞站在殿中,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一夜之间,惊艳了整个大靖朝堂。
先帝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沈清辞,你虽为女子,却有勇有谋,忠勇可嘉!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沈将军教子有方,朕心甚慰!”
“臣女(臣)谢陛下隆恩!”
沈清辞与沈毅一同跪地谢恩,腰杆挺直,气度凛然。
退朝之后,百官纷纷向沈毅道贺,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早已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沈清辞随父亲走出宫门,刚上马车,便看到不远处的街角,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是萧晏。
他倚在马旁,目光直直地望向她,眸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
方才在朝堂上,她锋芒毕露,从容不迫,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沈清辞的心跳又是一跳,耳尖微微泛红。
她轻轻掀开车帘,朝他微微颔首。
萧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那一刻,沈清辞忽然觉得,这一世,她不仅能复仇雪恨,还能拥有一份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