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真假云澈,噬亲画皮
“师尊——!”
云睿的呼喊撕破了凝滞的空气,声音中带着噬骨的悔恨。
若非师尊云澈舍身相替,此刻躺在这冰冷地面、生机如风中残烛的,就该是他!
云睿全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早已被云阙宗掌门——清虚子尽收眼底。
“众弟子,散去修行。”一道平和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方才还因惊变而聚集的弟子们,闻声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清虚子身影微动,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云睿上方丈许之处。他广袖飘拂,目光平静地落在云睿身上。
“你,便是云澈新收的弟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审度的意味。
云睿浑身一凛,慌忙起鞠躬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回…回禀掌门,正是弟子。”
清虚子并未多言,只是袍袖轻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法力沛然而出,将地上气息奄奄的云澈长老稳稳托起。
云澈的身体在掌门法力流转下,似乎被一层微不可查的清光暂时压制、包裹。
“你师尊伤及本源,性命垂危。”清虚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云睿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我当会尽力施救,护其无碍。”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云睿低垂的头顶,“云澈既舍命救你,此恩此情,重于山岳,你当知如何报答。”
云睿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翕动。
“仙国大比在即,”清虚子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凛冽,“莫要让他失望,更莫要辜负了这条性命!”
话音落下,清虚子不再停留。他深深地看了云睿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随即,清光一闪,掌门的身影连同被法力托浮的云澈,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而去。
云睿双臂颤抖,将地上的师姐再次抱入怀中。
她的重量很轻,落在他心上却重逾千钧。师姐已经将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他,虽无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实。
同时,他也深深的爱上了师姐。
清虚子携着气息奄奄的云澈,并未返回殿中疗伤,反而化作一道暗流,前往宗门内一处隐藏的洞府内。
两人踏入其中,石门在身后沉重闭合,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
“云阙子…”清虚子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洞府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洞府深处,一片死寂。片刻后,砂砾摩擦般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嘲弄:
“呵…清虚老儿?你竟也会踏足我这污秽之地?真是稀客,稀客啊!”阴影蠕动,一个披着宽大黑袍、形容枯槁的身影缓缓显现,正是云澈的父亲——云阙子。
“我把你儿子带来了。”清虚子语气平淡无波,将重伤濒死的云澈轻轻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为了护住那个新收的弟子,竟然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云阙子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身体。
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脸上,没有丝毫为人父的痛惜或悲悯,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以及……一丝扭曲的、难以言喻的贪婪。
他蹲下身,枯枝般的手指拂过云澈苍白冰冷的脸颊,动作不像在触碰骨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声音如同夜枭嘶鸣:
“可惜…真是可惜啊…”他摇着头,眼中幽光闪烁。
“为父煞费苦心,将你培养至如今修为,本想着待我神功将成之日,你这身修为、这具精纯的体魄,便是我突破生死桎梏、登临绝顶,夺舍再活一世的绝佳资粮!不曾想…你这孽障,竟如此迫不及待地去寻死!白白浪费了老夫一番心血!”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人心。
清虚子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寒,第一次翻涌起强烈的厌恶与鄙夷,他厉声喝道:
“云阙子!你——!虎毒还尚不食子!你竟连亲生骨血都要算计榨干?!果然…是魔道,无可救药!”
“呵呵呵呵呵——!”
云阙子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恣意的大笑。
“老东西!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笑声戛然而止,“我把云阙宗交予你这些年,可曾发觉什么…有趣的大事?”
清虚子压下心头的翻涌,面无表情:“前番万妖国举兵来犯,已被击退,算不得大事。”
“万妖国…哼!”云阙子一丝狂暴嗜血的气息自他腐朽的躯壳中弥漫开来,“看来…我是时候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
只见云阙子眼中厉芒一闪,枯爪如电,竟直接抓向地上云澈的躯体!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留恋,他竟然硬生生将儿子云澈的整张皮囊——连同那身象征长老身份的法袍——剥了下来!
血淋淋的景象触目惊心。云阙子却毫不在意,如同丢弃垃圾般将云澈那失去皮囊、惨不忍睹的残躯随意踢到角落阴影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嘴角扯出一个与云澈温润气质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邪异的笑容。
清虚子看着眼前这披着人皮的恶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拂袖转身,不愿再看。冰冷的石壁上,只映照出两个同样令人心寒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