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营养不良的藜苋
“咚咚。”
竹门被人敲响。
跟着传来一道低弱的声音。
“小道见过儒究先生。”
蓦地听到自己的道号,儒究诧异看去。
是位身形消瘦的黑袍小道。
此刻正低着头恭敬的向他弯腰行礼。
看不清脸,令儒究难以通过道袍认人,故不敢多逾矩。用力将手从郭保手中抽出,并快速捂住郭保喋喋不休的嘴,眼神示意他禁言。
不曾想郭保此时情绪崩迭,头脑发热的一心只想道寡肠。
他抬手拉下儒究的手,热泪盈眶道,“阿九,你可是在气我…”
“言迟”二字卡在喉咙,郭保被儒究施了禁言诀。
气他没眼力的儒究愤愤回望,反被他那双委屈的双瞳逗乐。双手搭在郭保肩膀强制他转身。
尴尬的人换做郭保,他抬手胡乱用衣袖擦掉泪水,故作镇定的徐步走进病房。
一进病房,郭保卸去镇静,振臂乱舞,无声在房中来回踱步。
直至竹个个实在忍不住笑出声,郭保才发现她已经醒来。
二人对视那刻,郭保福灵心至,快步走到矮床坐下。双手在门外、竹个个两处疯狂移动。
竹个个了然于心,双眼逐渐眯紧,缓缓点头出笑调侃道,“嗯,没错。我全都听到了。”
而后把手搭在郭保肩膀,慈爱的拍了两下,语气略带惋惜,“其实,拐口有人来,我也听到了。只可惜你们太投入,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也多亏那人好心出口,不然等下来的人就更多了”,竹个个抬手点在郭保的脖颈,“人多不便阿、不,先生掐诀。便先替你们解决这麻烦。”
郭保摸着脖颈试探着开口,“茱萸?”
“在。”
“多谢多谢”,郭保开心道谢完认真发问,“你说等下人多,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不知道。等人来了便知。”
竹个个穿上鞋和郭保偷摸靠近房门偷听。
门外的儒究含笑注视郭保逃进病房,快速抚平上衣的褶皱后,看着拐门处的小道沉稳出声,“起身回话。”
“是。”
小道抬头,儒究看的心滞一瞬。
神州太平多年,上次看到这样黑黄肌瘦的脸,是二十年前儒究去江南布道的路上。
那年天大旱无雨,不少种田的百姓担忧收成无望,纷纷凑钱请法师布道求雨。
这使神州大多数地区的旱灾得到解决,百姓能同往年那样过个丰收年。那些下雨少及无雨的少数地区,也在盛京扶持及其他地区的援助下安然过年。
所以神州的总年收虽大低于往年,各地区却无人因旱灾饿死。
如今再看到这样消瘦的人,儒究被人打扰的怒气烟消云散。他快步冲到小道跟前伸手搭脉。
脉濡细而滑,络脉淤阻。
儒究反过小道的手,拉起衣袖看,手臂上果真青筋暴露,积滞停中之现。
“张口。”
小道听话照做,便见舌头光红少津。
脾虚气弱,营养不良之态。
儒究心疼的把手抚在小道额头,耐心问他,“你年今几岁?”
“十六。”
缓慢将手从小道头顶移至胸口停下,儒究将二人身高在心中偷偷比对,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二八年岁的少年食量如牛,个个都与儒究一般高。道观内小道士有几个已高过他。
眼前这位却只到自己胸口,可见其生活困苦。
儒究忍不住再问,“你何时进观?可有拜师?”
小道虽有不解,却也是照实回答。
“上月底来的,未曾拜师。现在膳堂做下手,故随川道长唤我来叫先生用膳。”
一语引到正事,儒究停止关心,表明自己很快会动身,并安排他去大厅坐着等。
“还有一事。”
小道刚开口,身后未打开的半扇竹门就被人拉开。
一位绿袍道士撞开他遮挡的身子,满脸讨好的显出手中玉牌,谄媚道“儒究先生过目,小道受曾监察托令,特来请先生出山门看诊。”
儒究克制厌恶,冷脸摇头。
打定儒究会拒绝,绿袍道士收起玉牌,弯腰朝大厅做出请的手势,“知道先生事忙,曾监察特意把人带到观中。现下人已在雅间,恭请先生过去。”
儒究还想拒绝,那道士拿出另外两块玉牌亮在他面前,“思止监院和文儒知客也在,只差先生您了。”
道士依旧赔笑,说出的话却不容人拒绝。
儒究低头思索,抬头看向黑袍少年,“这可是你说的另外一事?”
少年点头,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只是路过听说,并非其同谋。
“你唤何名?”
抢先的不是责骂,而是柔声的关问。小道低下头,弱弱的开口,“藜苋。”
“李贤,好名字。”
儒究取下腰间玉牌递给他,低下头对视着藜苋的眼认真道,“那么李贤,便请你替我带房中的贵客去膳堂用膳。”
接受到对方没有恶意的目光,藜苋慌乱的错开眼睛,双手诚恳的接过玉牌贴着心口放好,向儒究保证,“先生放心,小道定不辱使命。”
“我相信你”,儒究回头对绿袍道士发话,“带路。”
“等下”,郭保开门出来。
儒究落下抬起的脚回头瞪他,唇语骂他胡闹。
郭保只当看不懂,拉出门后躲藏的竹个个,“小竹醒了。”
被迫加入的竹个个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呵,见过各位道长。”
【小保儿,你这见色忘利的人。自己担心,拉我作甚!不是你垂泪后悔与我相认了?不是我仙体病着可医了?这时知道我好用。晚了!】
可惜郭保听不见竹个个的心声,不管她死活拉着就往门口走,“正值午中,诸位聚在此处,可是要和儒究先生一起去膳堂?事先说明,儒究先生已与家孙约好。诸位还请另寻时间。”
众人视线汇聚,竹个个打人的心都有了,却还是挤出笑脸附和,“对,小女我早与先生约好饭局。”
【神君明鉴,我没有。扯平扯平!小保儿,我俩扯平了!】
“如此便巧了”,绿袍道士抬手向郭保二人行礼,毕恭毕敬道,“小道见过郭大人、郭小姐。郭小姐眼生,可是外城人?”
“非也,郭小姐实这汀竹城人”,儒究眼神示意郭保谨言,“只因汀竹气潮多雨,不利小竹养护体弱之身,郭大人才无奈把她送去江东老院。
不过小竹孝顺,每年都会回来住上几日。便是回来也只是同我们这些老家伙在府中闲聊。”
最后一句明显是堵绿袍道士的嘴,他识趣的放弃追问竹个个的身份,恭请儒究出发。
儒究传音郭保按兵不动,开口让道士引路。二人先后离开。
二人的踏步声远离,竹个个垫脚凑到郭保耳旁小声问,“小保儿,阿九同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竹个个翻开郭保衣领,指着里面的黄纹铜牌,“这传音法器定是阿九给的。有它在,你俩不管多远都能通话。”
被人拆穿,郭保扒落竹个个的手,宝贝的把法器往里塞了塞,拉紧衣领,“说让我们跟李姓小道去膳堂等他,他两刻钟后至。”
“如此可知他能独自处理。是你自己心切脑拙的要掺和。”
竹个个说的不解气,给了郭保一手肘,“走吧,去膳堂等。”
郭保理亏,朝角落的藜苋拱手,“还请李小道长带路。”
藜苋走出被挤的角落,回礼,“福主抬爱,唤小道藜苋便好。”
竹个个这才把藜苋认出,原是早上捕她的少年。
回想起被她逗红的脸,竹个个玩意大起,在郭保震惊中牵起藜苋的手。
“阿公,他就是我说的意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