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狼一回头
“宫主？”见百里泠星发呆，绿鹗轻唤着。
绿鹗虽然叫着百里泠星宫主，这明明是尊称，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恭敬，满满的疏远之意。
“起来吧！”百里泠星听出来了，却不想管她的心思。
她就想好好过完这最后一个时辰，其他的全不想管。
“宫主，属下不敢，属下该罚。”绿鹗跪下道。
瞥了眼跪得端正的人，百里泠星自径起身回屋休息。
这种时候，只想着处罚而不想着肃清据点的人，她真的不想要了。
若不是看在前宫主山鹰的面上，她……算了！
就她百里泠星当欠她的！
百里泠星捏了捏眉心，又走了回来，眉宇间已然没了耐性。
“你不应该去好好整顿据点吗？”
“还跪着？要是跪着有用，你就跪死在哪儿！枉费了鹰老头对你的教导。”
绿鹗垂着眼帘，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
只是眼底压抑着愤恨，努力遏制自己的声音，她说，“是，宫主！”
“别叫我宫主，我答应了山鹰老头只是代掌，答应了他要好好磨炼你，可是现在我不想做了，也做不到了，你走吧！”
许是想到自己快死了，百里泠星也没再压着脾气。
爱怎么来就怎么来，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你能力不是不足，为什么鹰老头没让你坐上宫主之位，你自己有想过吗？啊？”
“属下不知，属下不走，恩情还未报完。”
“你走吧！不需要你报恩！”
绿鹗神色一沉，双眸一凛，双手忍不住握紧，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如开了闸门的流水一般倾泻而下。
凭什么不让她报恩？
就凭她是宫主吗？
百里泠星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自顾自的说着。
“我当初把你带回来就没想过要你报答，能救活你是你命大，是你求生意志坚定，你走吧！”
像是累了一般，百里泠星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鹰翼宫本来就是山鹰留给你的，没有我，相信你也能胜任，你走吧！”
绿鹗猛的一抬头，满眼的愤恨，救她是老宫主，眼前这人却在此大言不惭！
带着怨恨的眸子危险的微微眯起，绿鹗右手抚上了绑在腿上的匕首。
杀气蓄势待发，匕首一点点亮出了锋芒。
“你走吧！去当你的宫主去吧！”
随着声音来的是一封书信，落到她面前，令绿鹗松了右手握着的匕首。
匕首归位，敛了锋芒。
百里泠星瞧见了，也只是懒得理，勾起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迈步回屋。
她就这最后一个时辰了，也还能招惹是非，这体质也真是没谁了？
绿鹗亲启，落款山鹰。
绿鹗将信纸抽出抖开，入眼的第一句便叫她红了眼眶。
吾儿绿鹗，为父有事相告……
沉默的看完，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绿鹗看到眼前的身影，有点恍惚。
记忆中的小妹妹的眉眼与如今的眼前人重合。
她一直以为是老宫主的授意，却原来……
是她，是百里泠星！
那时候正值严冬，绿鹗也还不叫绿鹗，她依稀记得自己叫绿什么的，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了。
那年她随着爹娘逃难来到帝都，她与娘亲都病了，成了累赘。
没过多久爹弃了她与娘亲，独自一人逃了。
她跟着娘亲沿途乞讨，周围都是逃难的人，食物被抢是常态。
她没了法子，开始挖树根啃野草，撑了几天娘亲病死，她坐在娘亲身边无助的望着天空。
其实她也病得不轻了，她想随了娘亲去吧，只是娘亲死前的那个眼神，娘亲死不瞑目，一直望着她。
娘亲生前说的最多的，就是要她活下去！
让她不敢死，轻易死掉就辜负了娘亲，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她哭着将娘亲埋了。
之后她开始见人就磕头，只求能活下去。
当牛做马什么的都无所谓，她要活下去，要让娘亲放心！
只是当时周围都是难民，谁又会管她呢？
又饿了好几天，她终于等到了一线生机。
那天的雪特别大，她冻得手脚打颤，几辆普通的的马车，从远到近慢慢出现在视野。
她跪着地上，望到马车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小妹妹，头上扎着紫色的发带，一条马尾垂在后面。
她与小妹妹对望着，她清楚的记得，小妹妹的眸子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在群星特别的耀眼。
小妹妹看向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小手一指，她就被人带回了鹰翼宫，却再也没有见过小妹妹。
她那时病得糊涂，只依稀记得小妹妹转头回去，似乎跟人说了什么的。
在今夜，她记忆忽然清晰。
她说，“我不需要她的报答！”
不需要你的报答！
她如今却差一点恩将仇报了，信上将那日的情景记得清清楚楚，她相信义父不会骗她。
绿鹗将信收好，敛去眼底的情绪，又恢复了苦大仇深的模样。
“老大，属下这就去肃清据点，不让老大忧心。”
啧，又亲切的叫回老大了！
让百里泠星开始好奇，那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绿鹗从小在鹰翼宫长大的，认真的说，她从来都不信宫主之位会落到别人头上。
不止她这么认为，就是普通宫众也是这般想的。
绿鹗在鹰翼宫多年，半数以上的势力都在手中，想要取百里泠星而代之，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绿鹗亦有狼子野心，她不这么做是因为老宫主，是因为义父对她有养育之恩，栽培之恩。
在百里泠星接任宫主还连连闯祸后，绿鹗放任底下人对百里泠星的不满，是想将她拉下宫主之位，也不会被义父怪罪。
即使宫主之位不是她绿鹗，也绝不能是无所事事，吃喝玩乐的百里泠星。
以至于她经常装疯卖傻，想看看百里泠星的实力，却被罚了一根又一根的苦瓜，吃得胃里发苦，心里冒火。
现在想想，自己的伎俩早就被百里泠星看破，她才故意为之。
绿鹗离开院子之际，转身回头，百里泠星进去了，看到不她的身影。
经过今夜，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义父会让百里泠星接任。
往后她绿鹗会尽十二分的力，再不会对百里泠星起二心。
有道是，狼一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