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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修仙记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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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柴房特训(下)

左臂皮肤下那点惊鸿一现的赤红火纹稍纵即逝,快得让凌霜几乎以为是剧烈疼痛引发的幻觉。但那瞬间涌入臂膀、将残存反噬灼痛都暂时压制的炽热感,却无比真实!

然而,这份莫名的悸动还未散去,便被门外突兀的脚步声无情碾碎。

嗒、嗒。

鞋底不疾不徐地踏过柴房外铺着碎石的小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与那老管事拖沓油腻的步子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像是精心丈量,透着冰冷的秩序感。

虚掩的柴房木门被推开。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散了霉腐与血腥混合的浑浊。

门开处,映入凌霜眼帘的,是一道逆着门外惨淡天光的熟悉身影。

白衣如雪,墨发束玉。依旧是那副不染纤尘、仿佛刚从寒潭打捞出来的冰雕模样。冷玄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气隔开,映照得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越发冷硬。只是脸色透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异样苍白,如同上好瓷器蒙了一层薄灰。右肩后侧微微的僵硬,还是泄露了那“腐神断魄散”残留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那双眼睛。

深潭般的黑瞳此刻沉静无波,如同死寂的夜空,倒映着柴房角落那劈开散落的黑铁木枯藤,以及手握木矛、僵立在原地的凌霜。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的、如同匠人端详一件工具般的计算感。仿佛在评估一块顽石该从哪里下刀才能凿出最理想的形状。

冷玄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没有在那断裂的枯藤枝杈上停留一瞬,似乎那只值得一眼瞥过。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那堆如同小山、散发着乌沉光泽、缠结在一起的完整黑铁木树根堆上。

这些树根盘虬错节,比起枝杈更加粗壮扭曲,布满瘤状凸起和刀劈斧砍也难损分毫的细密纹路,整体散发着比之前木头浓烈十倍的阴冷、厚重、滞涩的气息。若说之前的黑铁木是顽石,这些扎根地脉深处不知多少年月的根须,就是精炼百锻的寒铁!

他没说话,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甚至没有灵光闪动,就那么凭空向着树根堆顶部横伸出来最远的一截碗口粗、如同毒蟒般的扭曲根须轻轻一划。

嗤——!

空气被撕裂的微响!

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细如发丝却透着绝对锋锐寒意的凝练气芒一闪而逝!

咔嚓!

那截粗壮坚韧、以凌霜的“取巧破纹”法门也绝难撼动分毫的坚硬树根,如同被无形的神兵斩过,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断口无声坠落在地,溅起微尘。

冷玄收指,目光重新落回脸色苍白的凌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仿佛在看工具使用说明书的平静。

“日落前,”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柴房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把这些劈完。”他下颌极其微小地指向那小山般的、散发着浓重阴煞之气的黑铁木树根堆。“每一根。”

依旧是劈柴。对象却从“可以取巧”的枯藤枝杈,换成了最难啃、最纯粹、无处取巧的根疙瘩!要求更翻倍了!

命令简洁得像用冰刀刻出来。

说完,他竟没有离去的意思。身影一动,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柴房唯一那扇破气窗下方光线尚存的位置。那位置正好能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凌霜和她面前那堆如山根须完全笼罩。

随即,他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脊背挺直如同孤峰。眼帘微垂,长而直的眼睫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投下两抹极淡的阴影。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唯有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重逾千钧、足以让空气都凝滞的冰冷威压,如同有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柴房!

这威压不像昨夜那般铺天盖地带有攻击性,却更加粘稠、厚重、无处不在!如同把人浸没在冰冷沉重的液态铅汞中,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持续的压力!连肺里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沉甸甸的冰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更要命的是,这威压如同无形的磨盘,持续不断地挤压着她体内本就盘踞肆虐的反噬剧痛!

凌霜只觉得呼吸猛地一窒!全身骨骼都在那股冰冷沉重的压力下不堪重负地呻吟!左腰侧和右掌心的伤口被这股压力一挤,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跪倒!

他不是来巡视的!他是来亲自钉死她!像监工钉死一头拉磨的驴!用这无孔不入的冰寒威压告诉她,什么“取巧破纹”?在绝对的、无处躲闪的硬实力面前,全是小孩子的把戏!想完成任务?那就只能硬碰硬!用身体去磨!去耗!去榨干每一丝力量!而且要在这种能让人骨髓结冰的压力下!

柴房里死寂一片,只有凌霜因强行支撑而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剧烈喘息声。毛球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细弱的呜咽都被冻结在喉咙深处。

屈辱像滚烫的岩浆顺着脊椎一路灼烧到天灵盖!冰冷的威压又在外部将这份灼烧强行冻结!冰与火的酷刑!她紧握木矛的左手(那点赤红火纹早已消失无踪)骨节捏得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刺里。

死寂持续。冰冷的威压缓慢却坚定地渗透、叠加。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息,也许是半刻钟。冷玄那双垂落的眼帘微微掀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目光毫无情绪地扫过因压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硬挺着没有倒下的凌霜,以及她面前那堆似乎连位置都没挪动过的树根山。

他的薄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也许是催逼,也许是斥责。

就在这万钧重压、凌霜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爆、绷紧的神经即将断裂的刹那——

一股源自昨夜碾碎冰心草、此刻被反复剧烈刺激的凶性,混杂着对自身处境那刻骨的恨意,在她心口猛地炸开!如同濒死的野兽被拔掉牙齿前最后的撕咬!

这股悍戾之气疯狂上涌,瞬间冲垮了残存的理智!体内那点刚才引动赤红火纹的热意也仿佛被这悍戾引燃了一丝!

“闭嘴!”

一声暴戾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陡然炸响在死寂冰冷的柴房里!

凌霜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剧痛和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弹丸,死死钉在冷玄那张瞬间微凝的冰山脸上!

“用不着你废话!”她的声音如同被砂石打磨过的生铁,每一个字都混着喉咙里翻涌的血沫子,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癫狂,“我知道怎么干!”

话音未落!

她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根本不顾那几乎压断脊梁的冰寒威压,更不顾腰侧和掌心的伤口正在崩溃渗血!

右手如同钢爪般狠狠抓住离她最近、地上那截他削断落下的树根断口!那断口光滑如镜,却残留着一丝冰冷精纯、属于冷玄剑气的气息!

“嗬——!”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爆发!

她以那截冰冷光滑的断口为支点,以被裹成粽子依旧渗着血珠的右手为杠杆,猛地发力向上撬动!

同时,左脚猛地蹬地,膝盖顶着身侧一根最粗的树根疙瘩,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腰侧的伤口在巨大的力量对抗下瞬间撕裂!温热的鲜血如同打翻的墨汁,瞬间晕染开粗布麻衣!

“给我…开!!!”

所有力量!包括那被悍戾之气引动、体内封印缝隙再次活跃起来的暴戾之气!全部通过那简陋的木矛(早已布满裂纹),还有她那被压榨到极限的肌肉筋骨,一股脑地传递出去!目标却不是劈开,而是蛮横地要将这根系交错的小山强行分开一个缝隙!

蛮力!纯粹的、不要命的蛮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如同蜉蝣撼树!

咔嚓!咔嚓嚓!

那被剑意斩断的平滑切口成了巨大的弱点!在这蛮横撬动下,光滑的镜面瞬间出现了细微的冰裂般的纹路!撬动点周围的几根稍细的根须承受不住这突然爆发的、结合了凌霜蛮力与一丝封印力量的力道,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啪!

其中一根比儿臂稍细的根须从靠近树根堆底部的巨大承重结瘤处应声崩断!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根,却也导致整个根堆的上层结构失衡!

轰隆隆…

沉重的小山微微倾斜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摩擦滚动声!一道勉强能插进手掌的狭小缝隙暴露出来!露出了里面更加虬结、颜色更深沉的根须!

成功了?!不!这只是撬开了表层的一角!代价是腰侧伤口彻底崩裂,血瞬间浸透了下半身衣衫,右手裹着的布条再次浸出刺目的暗红,那根硬凑的木矛更是应声断成两截!

痛!刻骨的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蛮力对抗撕裂!

凌霜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流下,身体摇摇欲坠。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目光扫过那道新露出的缝隙。缝隙里层层叠叠纠缠的根须,在冰冷威压和柴房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墨黑色纹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腐朽的结构!那是最原始的顽石!

冷玄原本微凝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极淡的波澜,那是一种看到工具终于摆正位置的漠然。

威压……依旧在无声无息地持续,甚至更加沉凝!将凌霜和那片狼藉重新笼罩在冰封死狱之中。那道好不容易撬开的缝隙,在沉重的压力下,正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弥合……

冷玄的目光并未离开那因剧痛和失血摇摇欲坠却仍撑着木矛断杆硬挺不倒的身影。他那双冰冷无底的黑瞳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数据流在无声闪动,精确计算着骨骼、肌肉、血液流失的速率,评估着这具残破身躯在重压之下还能撑多久才会崩溃。

时间,在冰冷如铅块的柴房里凝固。只有凌霜压抑到变形、混合着血沫的呼吸声,如同破败的风箱,一下、又一下,倔强地在死寂中挣扎。额角的冷汗滴落在脚下的尘埃里,晕开微小的深色印记。

终于,当那微弱的风箱声因为剧痛而骤然中断,那紧握断矛的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时——

冷玄垂下的眼睫再次掀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目光扫过凌霜腰侧被鲜血彻底染透的粗布麻衣。他的薄唇极其细微地开合,吐出一个短促而冰冷的音节,如同一颗淬了寒冰的钉子砸在地上:

“笨。”

冰山一句“笨”字诛心!威压未撤血未止!地狱特训才刚开始,凌霜重伤之躯是否会被彻底碾碎?体内被反复刺激的封印裂缝会否再次爆发?窗角透入的天光已悄然偏移——距离日落,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