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符惊魂
枫叶镇外三十里，老鸦岭。
太阳热得能把石头晒裂。凌霜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手里药锄却没停，狠狠凿进岩缝里，撬出一株叶子焦黄卷边的“火绞藤”。这玩意儿汁液有毒，却是镇上张屠夫家高价收的跌打药引子。为了这三钱银子，她已在毒日头下耗了三个时辰。
“呸！什么鬼天气…”她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水囊早就空了，嗓子里火烧火燎。肚子里那半个硬窝头撑到这会儿，连个响儿都没剩。她抬头眯眼看了看悬在头顶的毒日头，又低头看了看筐里可怜巴巴的三四根火绞藤，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这点东西，够换一斤糙米，外加半块盐巴。够她和毛球对付两天。两天后呢？她不敢想。这狗日的世道，没爹没娘的孤女想糊口，比登天还难！
脚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从岩缝里滚出来，直撞上她的草鞋。是毛球，一只她半月前在乱葬岗边上捡到的杂毛小兽。毛球只有巴掌大，一身灰毛乱糟糟炸着，此刻正用湿漉漉的黑鼻子拱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
“饿疯了你？”凌霜弯腰戳了戳它脑门。毛球却一口叼住她的裤脚，拼命往山坳深处拽。
“哎！撒嘴！就这一条囫囵裤子！”凌霜皱眉低斥，顺着毛球拽的方向看去。山坳里那片林子，枝叶颜色深得发黑，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阴森。镇上老人叫它“黑风嘴”，世代相传的禁地，说里面有吃人的妖怪。
“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妖怪吃你啊，还不够塞牙缝的。”凌霜不信邪，但还是被毛球异常的焦躁勾起了点好奇。她眯起眼，仔细分辨着风里传来的声音。
不对。
没有鸟叫虫鸣。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死寂。只有一种极低的、嗡鸣般的震动，像无数细针扎着耳膜，让人心口发闷。
毛球的呜咽变成了低低的悲鸣，浑身毛发根根竖起。
凌霜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矮身贴向一块巨岩后面。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看向黑风嘴方向。
林间空地上，三个穿着暗红色劲装的男人围成一圈。他们袖口绣着狰狞的滴血獠牙图案——血影教！这标志枫叶镇三岁小孩都认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首的疤脸汉子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通体血红的玉符，正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那玉符上红光暴涨，无数蝌蚪般的黑色符文浮现出来，扭曲游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符光笼罩的圆心，是一头浑身雪白、额头有弯月银纹的小鹿！那小鹿被红光压得跪在地上，漂亮的银眸里满是痛苦和恐惧，细长的四肢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哀鸣。
“血引炼魂符…这帮畜生！”凌霜脑子里嗡地一声。她曾在老王收的破书里见过只言片语，说这是血影教一种极其歹毒的邪术，用生灵精血魂魄祭炼邪物！
疤脸汉子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少主要的月影灵鹿精魄，今天就得手了！等这符吸干它的精魂…”
话音未落，那小鹿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一挣扎！血符红光微微一晃！一滴滚烫如熔岩的精血被强行从鹿角顶端逼出，却并未落入血符，而是“嗤”一声朝凌霜藏身的岩石激射而来！
“老大！精血跑了！”旁边一个瘦子惊叫。
疤脸脸色剧变：“废物！抓住它！别让精魄散了！”他强行稳住血符吸摄小鹿精魂，另外两人则恶狗扑食般朝着精血飞溅的方向冲来！
凌霜浑身寒毛倒竖！那滴灼热的精血快如闪电，几乎瞬间就到眼前！她下意识想躲，可脚边毛球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猛地一跳，张开小嘴就要去吞那滴血！
“毛球！回来！”凌霜魂飞魄散！那精血蕴含着月影灵鹿最后残存的暴烈力量，毛球这小身板沾上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她什么也顾不上了，伸手就朝毛球抓去！
噗！
指尖触及毛球绒毛的刹那，那滴滚烫的鹿血也落在了她的虎口上！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又阴冷的能量猛地炸开！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手臂，顺着血管直冲心脏！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这还不算完！
就在这股外力侵入的同时，她体内深处，那一片混沌沉寂了十几年的地方，仿佛被这外来能量的蛮横闯入狠狠刺激到！一道隐藏极深、坚固无比的无形壁垒，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
轰——！
一股沉寂了太久太久，沛然莫御的滚烫洪流，带着洪荒苍凉的气息，顺着那道裂缝奔涌而出！如同困锁万载的火山骤然苏醒！
“呃啊——！”凌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鸣！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濒临爆裂的水囊！筋脉在寸寸撕裂！骨头在咔咔作响！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金色纹路，忽明忽灭，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毁天灭地的剧痛！
她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住滚烫的地面。左手下意识把吓懵的毛球紧紧搂在怀里。视野一片血红，汗水、泪水、还有鼻子里涌出的血，糊满了脸。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冲过来的两个血影教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脚步一顿！疤脸汉子也猛地扭头，血色符光顿时不稳，月影灵鹿哀鸣一声，精魂虽然被吸出大半，但躯体尚未枯槁。
“什么人？！”疤脸厉喝，眼神又惊又疑地扫过凌霜虎口上那滴被暗金纹路迅速消融吞噬的鹿血，又死死盯住她身上浮动的诡异金纹，“这气息…不对！”
体内狂暴能量的冲击让凌霜几乎失去神智。剧痛中，一个念头却像淬火的刀子一样猛地划过脑海：
他们看见我异变了！必须灭口！否则…否则…！
恐惧和求生欲在此刻压倒了痛苦。她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透过汗水与血污，像受伤的孤狼一样死死锁定距离最近、被吓得有些呆愣的瘦子教徒。
就是现在！
趁着他愣神的刹那，凌霜爆发出生命中从未有过的速度！不是法术，纯粹是野兽濒死般的蛮力！她弓身蹬地，借着一撑之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合身扑向那瘦子！
瘦子惊觉不好，仓促间想挥刀。但已经晚了！
一个沾满泥土和汗水的拳头，带着那股尚未泄尽的、源于体内裂缝的狂暴力量，狠狠捣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更像是塞满稻草的破麻袋被铁锤砸中！
瘦子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弯折，凌空倒飞出去，“嘭”地撞在后面一棵树上，软软滑落，胸口凹进去一大块，眼耳口鼻都溢出暗红粘稠的血沫子，彻底没了声息。
一拳！
仅仅一拳，毙命！
现场死寂。连挣扎的月影灵鹿都仿佛忘记了哀鸣。
疤脸汉子和仅剩的一个壮汉教徒，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像烂泥一样瘫在树下的尸体，又猛地转向那个单膝跪在碎石地上、剧烈喘息、浑身浴血的金纹少女。
少女缓缓抬起头，脸上糊着血和汗，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暗金纹路的映衬下，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幽冷的鬼火。
疤脸脸上的横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一丝惊疑和贪婪压过了暴怒。他死死盯住凌霜身上还在明灭的金纹，还有她那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却一拳轰杀一人的右手。
“抓住她…”疤脸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仿佛发现了比月影灵鹿精魄更珍贵的猎物，“这丫头有古怪！要活的！”
一拳轰杀邪修的“废人”凌霜，体内封印碎裂引来反噬剧痛，被血影教盯上生擒危机！怀中毛球瑟瑟发抖，虎口鹿血已无痕，暗金纹路渐隐…她能逃出生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