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彼时其于大雾亦惘然
此时，无悔路不远处。
那位高冷的黑衣汉子竟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开始摩拳擦掌。
“不错，我陈敬山的运气还真不错......”
他打量着陆渊，满意的点点头，已经在准备镣铐了。
谁会没事给自己这么强烈的精神暗示？
除非是有天大秘密的人！
什么人有天大的秘密？
当然是反贼！
身为夜行卫最低层的小行者，他最有经验的便是捡漏！
只是一眼，他便认定那位黑袍少年绝对不是善良之辈，管他是十四岁还是十五岁，只要有叛逆之心，先抓了便是。
夜行卫作为景国除了军队外，最强大的武装组织，其成员就是这么独断专行。
夜行卫的宗旨便是∶
“不论权财多少。”
“不认皇亲国戚。”
“不惧神仙鬼怪。”
“以文乱法者，杀！”
“以武犯禁者，杀！”
“以商误国者，杀！”
“以权害民者，杀！”
“百鬼夜行，我辈......杀！杀！杀！”
这是景国的大人物们谈之色变的《夜行七杀令》。
因为只要七杀令出，便是不死不休。
不过，对付一个少年，陈敬山倒不用下这么大的决心......
无悔路上，陆渊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如此沉重。
他身形修长挺拔，如同青松般笔直，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
无尽的悔恨情绪冲击着他的心神，使他甚至听不见了自己的脚步声。
一道道低语声从陆渊的耳朵里传入，带着莫名的绝望和凄凉。
“......要是当年好好读书就好了......”
“......要是之前听阿爹阿娘的话就好了......”
“......要是曾经带她走就好了......”
“......如果当年没跟他一起走就好了......”
那是一堆无尽深邃、充满怨念的诅咒。
诅咒着自己，也诅咒着陆渊，想要他们的灵魂被永世禁锢在过去！
在记忆的迷离中，永远无法抽身！
陆渊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些，再也想不到任何事情，更想不到任何事物。
他将化为一个傀儡、行尸走肉，在一具具白骨和血液中前行......
这就是无悔路的恐怖！
他会将种道者的自我意识困在无穷无尽的悔恨牢笼里，不得脱身！
若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或者足够坚韧的道种雏形，根本就不可能往前走一步，更不可能走得很轻松。
但是陆渊却偏偏做到了。
只是少倾，陆渊便从无尽的悔恨情绪中抽身而出，步伐平稳的继续向前。
他没有依靠道种雏形，精神力也还只到了八级，相比欧阳清应当还要差上一些。
但他就是神色从容，淡然的朝着前方走去。
在无悔路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的脚步，只需要不停歇的向前。
“你为何不悔？”
一声迷茫且悲伤的叹息突兀的响起，如一道惊雷炸在陆渊的脑海中。
“天尊道祖亦有悔......”
“三皇五帝亦有悔......”
“圣人天子亦有悔......”
“为何......你不悔！”
无尽的悔恨情绪凝聚成一道黑色的虚影，就这样挡住了陆渊的前路，它疑惑不解，它想要答案。
众人皆有悔，为何你不悔？
陆渊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道虚影，一字一句的说道：
“因为，这不公。”
“不公？”
黑色虚影一脸茫然。
“吾固以“悔“为自欺之甚也。”
“勿忘，初决之顷，子已据时势为佳选矣。”
“纵观后事，似觉昔决异甚，然尔时子已逼于势矣。”
“勿踞天帝之高以峻责昔日之己。”
“彼时其于大雾亦惘然。”
陆渊说完，继续前行，从黑色虚影的身体里穿透而去。
“彼时其于大雾亦惘然？”
“彼时其于大雾亦惘然......”
“彼时其于大雾亦惘然。”
黑色虚影的喃喃自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无悔路里，久久难消。
话音的最后，一滴虚幻的泪水掉在了无悔路上。
黑色虚影，哭了。
............
陆渊与黑色虚影的交谈并没有被遮蔽，就这样落在围观众人的眼中，他们都惊讶地张大嘴巴。
一时间，所有人全部愣在原地。
“那黑色虚影是何物？”
“不知，我去问问一黎师兄......”
“我亦不知......”
人群中，秦如萱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震撼。
“他居然唤醒了......无悔路上的远古鬼魂，还让其陷入了迷惘？还...哭了？”
一个只在世家隐秘内记载的远古鬼魂，竟然真得存在，她简直难以置信。
山顶上，欧阳清已经伫立在良久，他面色复杂的注视着前方的一切，许久许久。
“彼时其于大雾亦惘然......”
他亦听到了这句话。
“我如今是否也处在大雾之中？”
他苦笑一声，心底暗暗问自己。
“阿娘，你不要怪清清......”
他伸出了手，摸在了问心石之上，轻声说着。
没有天地异像，也没有万丈金光，只有欧阳清的一声轻语。
“吾欲自由.....”
只见白袍光华之闪，欧阳清晋升九品儒者。
他的面色平静。
这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集聚在这边。
“又一位九品儒者，这是第八位了......”
“这少年，长得好生俊美......”
“是和安先生一起来的欧阳清，人冷了些，只跟与他同来的同窗来往，看我的眼神像寒冰......”
“......”
“欧阳兄，恭喜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欧阳清转过头去。
陆渊正站在其身旁，笑吟吟的看着他。
欧阳清抱拳施礼，“清，多谢陆兄刚才的指教之恩。”
他笃定的认为，陆渊是在到他在无悔石山踌躇不前，方才说出了那些话语。
所以便礼貌的感谢两句。
“打算怎么谢我？”
然而，黑袍少年露出一抹浅笑，其话语出乎他的意料。
“呃......”欧阳清一愣，随即说道，“这谢礼，陆兄自己定吧。”
“等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救我一次，可好？”黑袍少年一双乌亮眸子望向欧阳清，认真的问道。
欧阳清一怔，“陆兄气运逆天，不会......”
“欧阳兄，你只说答应不答应吧。”
“你若救我一次，我欠你一份人情。”黑袍少年郑重的说道，“来日，我也会救你一次。”
一位小山村走出的少年，扬言日后会救五大家的嫡系，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
可欧阳清，信了。
“好。”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苍穹之上，霞光万丈。
苍穹之下，黑白相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