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别

同学会的几天相聚，转瞬即逝。这天早上，温时衍收拾好行李，来到酒店前台准备结账。

“您是温时衍女士吧？”服务生笑着问。

“是的。”温时衍点了点头。

服务生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到她面前：“有位先生让我们转交给您一件东西，说是等您来结账时交给您。”温时衍心里一紧，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材质，细腻而厚实。信封上写着“温时衍亲启”几个字，字带着独特的笔锋，正是她无比熟悉的顾寻洲的笔迹，多年来从未改变。信封上还别着一朵干枯的栀子花，花瓣虽然失去了光泽，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温时衍心里一紧，急忙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首词：

一盏新茶云袅袅，瑟瑟琴音绕。伴几缕清香，看雪窗飘、只恨时光少。嗫嚅欲语船声到，海阔烟尘渺。不敢与君别，来去经年、岁岁添人老。

字里行间的眷恋与不舍，像潮水一样将温时衍淹没。她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坐在沙发上拘谨的模样，想起他听自己弹琴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送自己回家时，一直站在楼下看着自己上楼才离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位先生走了吗？”温时衍的声音有些急促。

“已经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

温时衍听完，匆忙结完账，拉着行李箱就往门外一路小跑。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顾寻洲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人潮车流匆匆掠过，心里空得发慌。像个迷路的孩子，攥着信封的手指渗出微微的汗，连脚步都不知该往哪挪。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没有一句告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上次一样，被她伤害后就彻底放手了吗？记忆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飞速回放，从网上的意外邂逅时的忐忑，到她家的琴声相伴时的安宁；从月光下的激烈争执时的委屈，到同学会上的坦诚相对时的感动，一幕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顾寻洲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温柔，他的执着，他的委屈，都让她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忽然想起顾寻洲的种种好，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碎温暖，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有一次自己感冒了，声音沙哑，顾寻洲在电话里听出了不对劲，二话不说就从单位跑来看她。他知道自己胃口不好，特意带来了粥，还有清淡的小点心和一碟咸菜，默默地看着她吃完才离开；聊天时，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总是耐心地倾听，认真地回应，从不随意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满是专注；她随口提过自己膝盖不好，怕受凉，没过几天就收到了他寄来的护膝。这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像种子一样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只是她一直被过去的伤痛束缚，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风裹着一丝凉意吹过，远处隐约飘来一段钢琴声——正是当年她在客厅弹给他听的那首曲子。旋律缠缠绵绵，混着酒店门口桂花的甜香，把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都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