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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龙途:阎浮那檀

共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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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地宫

“这……这是……”

苏砺文张口结舌了半天也没找到词汇描述眼前所见。他转过头去,见冯博昊呆坐在地上,两眼并未望着尸坑,而是抬头望着半空,眼里满是惊惧之色。

苏砺文顺着冯博昊的目光看去。

“啊!”

他惊呼一声也跌坐在地上。

那棵孤零零的树上,吊着一具长着两个头颅八只手脚的“怪物”骷髅。

骷髅身上挂着无数看不出颜色的布条。一阵风吹过,那“怪物”在离地一人多高的树杈上招摇飘摆,徐徐舞动。

两人刚刚就藏身在树后,那不停“鬼舞”的“怪物”就在两人头上。而脚下,又掩埋着无数枯骨。

这实在是太过诡异了。苏砺文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砺文,你看看,那骷髅……”一旁的冯博昊突然颤声道:“那是不是两具骷髅?每具骷髅是不是都有三只眼睛?”

听见冯博昊的声音,苏砺文这才“魂魄归位”。

他壮着胆子仔细打量树上白骨,这才发现,那确是两具骷髅。骷髅肋骨不知被绳索捆扎还是被胶水粘黏在一起。远看去,竟像是一具骷髅把另一具抱在怀中一般。而每具白骨除了两个深陷的眼窝之外,额头上都有一个黑洞。

“是……”

这个“是”字一出口,苏砺文就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什么怪物?!

冯博昊听见苏砺文的回答,人倒反而冷静下来,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月亮又回头看了看树,似乎是在判断方位。

“快找找!”他四处打量着,“看看附近有没有牛头!”

听见冯博昊的话,苏砺文机械地四下张望。

很快他就在不远的土堆上看到一根插着牛头骨的长杆。

他指给冯博昊看,冯博昊紧跑了几步到牛头骨跟前。他跪在地上,挥起探锤向土堆猛地凿去。“啵”的一声,土堆被凿出了一个洞。土下面似乎倒扣着一个不知是陶是瓦的器皿。

冯博昊伸手入洞,摸索了几下,从洞中掏出一把样式古怪的弯刀和一个半圆形的盛器。苏砺文定睛一看,那盛器竟是一个人头盖骨。

苏砺文心下一惊,退了半步。

吓到他的不是这颗人骨,而是此时冯博昊脸上的神色。

一向冷静的冯博昊居然急得满头大汗面目狰狞。

他高举着那颗人头盖骨对苏砺文喊:“看,嘎巴拉碗!”

他见苏砺文一脸不解,便又喊道:“这里布置成了尸多婆那!牛头、弯剑和嘎巴拉碗是暴虐寒林的象征!”

他抬手指着树上的骷髅。

“那两具骷髅是尸陀林主!有人不想外人靠近这里!”

苏砺文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见苏砺文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冯博昊干脆拖着苏砺文的胳膊就向寺院的方向跑去。

“有人在这里建了坛城!位置应该就在那寺院里!”

冯博昊大声喊着,声音嘶哑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苏砺文茫然不知所措地被冯博昊拖动了几步才一甩手挣脱了冯博昊。

“我们是来找曦霖的!”苏砺文心有不悦,道:“你管谁升坛做法干什么!”

冯博昊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指着不远处的寺院,冲苏砺文大声嚷着:“糊涂!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一路到此撞见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彼此关联!曦霖,曦霖她就在那里!在曼荼罗的中心!”

苏砺文如醍醐灌顶,这才明白过来,立时只觉一阵寒意遍绕周身。人牲、殉葬,无数令人惊惧的词汇不停在他脑海里打转。

他拔腿就朝寺院山门飞奔而去,两步便越过了冯博昊。

冯博昊也紧跟着苏砺文的脚步追去。

两人来到山门前,山门并未上锁,抬手用力一推,便如鬼叫般吱呀一声,斜斜向两旁打开。

这是一处典型的精舍式样的寺院。钟鼓二楼相向矗立,黑沉沉似两只据地欲扑的饿兽,来在院中的苏砺文和冯博昊,就如同是这对巨兽口下的饵食。

清辉冷冽,水银泻地,地面上的砖石映着皎月,惨白中竟泛着渗人的青色光芒。砖石大多已经残破龟裂,离披衰草隐现其间。一阵寒风吹过,四下里不知什么东西在呜呜作响。

冯博昊看了看前方大门紧闭的大雄宝殿。喃喃道:“供奉佛尊已证悉地,坛不会设在那里的。”

他四下打量着。突然抬手一指。

“那塔……”

冯博昊话还没说完,苏砺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如豹子般蹿了出去,冯博昊也急忙跟上。

石塔大约20米高,不知立在这里有多少年头了,塔基表面已经风化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风吹来,塔身上铁马铮铮,听来阴森恐怖。苏砺文站在塔前,伸手在塔门上一摸,塔门上遍布灰尘,两个门环把手处却是干净的!苏砺文看了眼气喘吁吁跟过来的冯博昊。冯博昊举起手里的探锤,冲苏砺文点了点头。苏砺文把风灯挂在腰带上,插刀回鞘,拔出手枪,抬起左手在塔门上轻轻一推。

塔门滑开一条缝,从塔里透出几道飘摇不定的光亮。

苏砺文和冯博昊对视了一眼,四下寂静无声,两人似乎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苏砺文推开塔门,两人并肩而入。

佛塔四角燃着八根儿臂粗细的巨蜡,烛火映照着塔心柱上的八尊浮雕佛像。苏砺文四处看了看,向冯博昊做了个手势,示意塔中无人。

冯博昊并没有注意到苏砺文的手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

围绕着塔心柱,地面分成了八面。每一面对应着塔心柱上雕刻着的一尊佛像。地面上洒满了无数枯骨,禽畜难辨,有一些更似人的腿骨和臂骨。枯骨上还散放着金刚杵、布袋、水瓶、木棍等等稀奇古怪的什物。

苏砺文也注意到了地面上的古怪。

“这是什么?是曼荼罗吗?”

苏砺文急问道。

“不。这还是八大尸多婆那的象征。我们还在曼荼罗之外。”

在苏砺文看来杂乱无章的器具,在冯博昊看来每一个都暗含深蕴。他蹲下来仔细辨识着地面上的骨骸和器皿,时不时还用探锤轻轻叩击着地面。

“那曼荼罗到底在哪?曦霖到底被他们掳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砺文焦躁地盯着半趴在枯骨堆上专心研究的冯博昊,不知如何是好。

“这里!”

冯博昊突然高呼了一声,他横过探锤,扫开枯骨,地面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一块地面是汉白玉砖石铺就的。砖石上浮雕着一个凶恶的兽面。苏砺文认得那兽面,那是阿卢那之脸,冯博昊说过,那是一个法力巨大的守护神。

冯博昊把探锤伸进阿卢那只脸的口中用力一提,“哗啦”一声,整块砖石竟然被他提起了一角。

“快!这里就是地宫入口!”

冯博昊冲苏砺文喊道。

苏砺文赶忙过来,双手抓住砖石的边沿用力一推。砖石被推开,地面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洞口。苏砺文重新点燃风灯照了照,洞口下能看见四、五层石阶,再向下便没入了黑暗。

冯博昊刚要下洞,却被苏砺文拦住。

“我先来。”

话音未落,苏砺文已经踩着石阶走了下去。

冯博昊点燃风灯也跟着下去。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条甬道,只有一人多高。苏砺文用风灯四下照看,甬道四面都是汉白玉的石砖,砖缝严实,砖面平整。整条甬道显然是高手匠人的杰作。

苏砺文与冯博昊一前一后,小心地摸索向前。

“等一下。”

没走几步,冯博昊突然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一些不起眼的泥土。

“怎么了?”

苏砺文问。

“是木炭,还有白膏泥。”

苏砺文不知什么是白膏泥,但是他听出了冯博昊话音有异。

他疑惑地看着冯博昊。

“白膏泥是墓穴里用来密封棺椁隔潮的。”冯博昊脸色有些发白,举着风灯的手微微颤抖,“地宫又不是墓穴,怎么会有这东西?有古怪,小心些。”

苏砺文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转回身,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丝丝声。

丝丝声越来越响,似金石砥擦般尖利刺耳,自甬道深处的黑暗中涌来。

苏砺文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那丝丝的声音就像是一根从黑暗中抛出的鱼线,蜿蜒曲折,不深不浅地钩住了他的心。

苏砺文感到心里说不出的痒。他拉开衣领,可还是觉得呼吸不畅,空气一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像一锅熬煮了许久的粥。苏砺文浑身发懒,手心里冷汗直冒。苏砺文看了眼冯博昊,冯博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面如死灰,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突然间,那丝丝声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两个人如同从酷刑中得了大赦,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剧烈喘息起来。

许久,两人才直起身,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两个人都想问对方同样的问题,却也都知道,彼此都没有答案。两人都想以镇定的姿态安抚对方,却也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了恐惧。

苏砺文长出了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离危险越近,就说明离程曦霖越近。

他收摄心神,壮着胆子向声音来处走去。

冯博昊也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两人大概走了40余步,苏砺文突然站住了。

手中的风灯飘摇不定,苏砺文并不能确定他所看到的,但是,前方的黑暗中似乎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

“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

苏砺文抬起枪,低吼了一声。话一出口,他心中突然觉得好笑,这地宫深处,双方显然是敌非友,谁又会对谁客气?

“等等……”身后的冯博昊突然开口,“那……那好像是……”

他边说边推着苏砺文又往前走了一步,从苏砺文肩膀上探出头眯着眼仔细看着。

“那是两尊石像吧……没错!”

冯博昊叫道。

苏砺文被冯博昊推上前一步,便也看清了,那确实是两尊雕塑,不知是门神还是天王,浮雕在两扇石门之上,瞋目怒视着两个闯入者。

甬道似乎就是通向这道石门的。石门通体乌黑,沉厚古朴,门缝之间像是被浇灌了灰浆,竟是被封死的!苏砺文大感奇怪,既然此路不通,又为何建这甬道?这还不是最怪异的地方,石门倾斜,居然是曲面的,像是四分之一个椭圆形。怪不得远远看去门上的神像是一前一后,若不是这与寻常大门大相径庭的设计,黑暗中也未必会将两尊神像当做是两个人。

苏砺文走上几步来到石门跟前,伸手仔细在石门上摸索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开门的办法。

“看!这里有字!”

身后的冯博昊也举起风灯四下照看。他在靠门处的右侧甬道上发现一行小字,便凑上去仔细辨识。

“右神策军使衙子弟……都部领……迎送真身……”

他小声嘟囔着。

冯博昊话音未落,刚才的丝丝声又突然大盛,就是从石门里传出来的!

正在石门上四处摸索的苏砺文心头一悸,紧跟着头一晕,就觉得自己像是飘了起来,如同风中摇曳的风筝。

丝丝声消散无踪。他向后踉跄了三四步,这才站定了身形。

脚下哗啦一声响,苏砺文一低头,发现自己踩在冯博昊的探锤上。

而冯博昊,却不见了。

苏砺文愣在那里。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坠入了冰河。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侵蚀入骨。

苏砺文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颤抖着举起手里的风灯四下照看。甬道里毫无异状,汉白玉的砖石依然严整肃穆,石门上的雕像也还是对自己怒目相向。

而冯博昊却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苏砺文呆站着,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突然,甬道的右侧墙壁上传来一阵咚咚的敲击声。夹杂在这咚咚声中,苏砺文分明听见,有人的声音。

苏砺文赶忙附耳在石壁上。

确实是有人在说话。声音沉闷无比,飘飘荡荡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一直在重复三个字。

“苏……砺……文……”

苏砺文觉得头皮发麻,“噌”地一下从石壁上弹开。

没有什么比在此时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更恐怖的事情了。

还没等苏砺文有所反应。那丝丝声再一次响起来。

苏砺文拼命捂住耳朵,可是那丝丝声却像无孔不入的蛇,钻进他的脑子里,缠绕在在他的内脏和四肢百骸上。

苏砺文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就在他跌倒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他面前自左向右一闪而过。

那黑影速度极快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丝丝声又一次消失。甬道里重归寂静。

心悸的感觉终于退去。苏砺文呼呼地喘着粗气。

刚才的黑影,难倒是自己的幻觉吗?苏砺文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丝丝声响起的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器官都像是出了问题。他无法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便挣扎着站起身,上前一步。

刚才的黑影就出现在这里。

苏砺文仔细摸索着甬道四面的石砖。

石砖居然在微微发热。

苏砺文赶忙退后。

他抬手再摸,站立处石砖却都是冷的!

苏砺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这里距离地面大概7、8米深,即便是地面上的佛寺着火了,这里也不该有温度上的变化。

苏砺文好奇心大起,他迈前一步,站在刚才黑影出现的地方。

丝丝声突然又一次响起!

苏砺文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从侧面猛击了一拳,整个人呼的一下撞在左侧石壁上。还没等他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哗啦一声,他手里的风灯就被什么东西撞碎了。

丝丝声消失了。苏砺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

好半天,他才直起身来。

四下里一片漆黑。他赶忙扔掉只剩下提手的风灯,从兜里摸出火柴,嚓的一声燃着。

面前的石门不见了!

苏砺文揉了揉眼睛。

原本是石门的位置上,此刻是一块完整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巨大的三层仰莲花瓣,上下两层各五瓣,中层六瓣,三层花瓣彼此错落,拥托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火柴熄灭。

苏砺文甚至没有勇气再点燃火柴。他神情恍惚,就呆立在黑暗中。事情已经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

突然之间,又是一阵丝丝声袭来,又是一阵令人无比难受的心悸,又一次空气似被压缩成团,苏砺文又一次觉得自己像一片被旋风抛向空中的枯叶。

等到丝丝声退去,苏砺文恢复意识,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黑暗之中两眼无法视物,周遭一丝声音也无。可苏砺文还是觉得,身处的环境有些变化。

他分明感到手背上的汗毛在动,甬道里有风从背后吹来!

不止如此,面前的黑暗里似乎透出阵阵寒气。就好像那黑暗之中隐藏着一只怪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预备要将他一口吞下。

他伸手去摸火柴,才发现火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苏砺文蹲下来刚要摸索,就听见右侧石壁上又传来咚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咚咚声,模糊的人声再次响起。

“别……动……”

苏砺文愣住了。这次他终于听清楚了。这声音是冯博昊!

难倒冯博昊被什么东西封在石壁里了?他叫自己别动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丝丝声再起,他又一次丧失了感觉的能力。

空间里突然有了光亮。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猛地一拉,苏砺文蹬蹬蹬后退了几步。

“好了!”

苏砺文猛回头。正是冯博昊!他满脸激动的站在自己面前。

冯博昊手中的风灯再一次照亮了甬道。苏砺文茫然四顾,甬道的尽头,两扇石门好好的矗立在那里。莲花石壁却又不知所踪了。

苏砺文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感觉时间和空间的能力,刚刚的经历似乎是一个短暂的梦。

“是你在叫我的名字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砺文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他赶忙抓住冯博昊的肩膀才没有倒下去。

冯博昊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听起来极古怪的词。

“难提加物多。”

“什么?”

“难提加物多。那是一种印度教中的装置。印度佛教建筑里也曾出现过。就像是一道旋转门。几次旋转后,又会回到原点。”

冯博昊有些兴奋,话便说得语无伦次。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苏砺文越听越是糊涂。

冯博昊抓住苏砺文的手一把按在石壁上。

“机关!明白了吗?有人启动了它!你注意到了吗,这里的石壁是凉的。”

他说完又指着前面的石壁道:“而那里……”

“我知道,那里的石壁在发热。”

冯博昊点了点头。

“你注意到石门是斜的半圆了吗?石门前那两格石砖每隔一定时间就会旋转,摩擦才导致发热!这里一定有复杂的动力传导装置,我们脚下很可能有一条地下河。”

冯博昊说道。

“旋转摩擦?地下河?”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快来。”

冯博昊拉着苏砺文的手走上前几步。他向两边打量了一下,又小心地前后挪了挪位置,然后把风灯抱在怀里,推着苏砺文紧紧贴在左面的石壁上。

两人刚刚站定,那丝丝声便又一次响起。

苏砺文一阵目眩。身体又像是在悬空漂浮,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丝丝声消失,苏砺文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石门又一次变成了仰莲石壁。

苏砺文惊讶万分,下意识地想向后退。

“别动!”

多亏身旁的冯博昊一把拉住了他。苏砺文才没有一脚踩空,他急忙回头,自己的背后,甬道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脚下除了两尺余宽的石砖之外,居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自己多退一步,便会跌进万丈深渊之中。

苏砺文觉得有点明白冯博昊所说的旋转是怎么回事了。他暗自庆幸自己第一次面对仰莲图案时没有后退,不然,必定要坠亡于此了。

“又要来了!”

一旁的冯博昊一直在掐算时间,他一托苏砺文的腰,示意他站好。

丝丝声过后。苏砺文再次睁开眼睛。

风灯照亮了黑暗,苏砺文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那是一个洞口,阴森森向外透着寒气。洞口两侧各站立着一尊雕塑。两尊雕塑脚踏鬼怪,一尊持剑,一尊擎斧,盔甲夸张华丽,兜鏊处张开着硕大的吹返,看起来像是晚唐时期的式样。

苏砺文一回头,背后的深坑已经不见了。又是一条甬道,却不知通向何处。

“快来!”

冯博昊一脚跨进面前的黑洞,回头冲苏砺文招手。

苏砺文不敢怠慢,赶忙跟着进了洞。

洞口有两级石阶,苏砺文进洞有些匆忙,脚下一滑,一只脚踩在石阶旁的一处浅坑里,人一踉跄,差点摔倒。

“没事吧?”

冯博昊回头问。

苏砺文摇了摇头便站了起来。

见苏砺文没事,冯博昊便也没在意,他举起仅有的一盏风灯四下照看。

洞内极其狭窄,一盏风灯的光芒倒也足以驱散全部的黑暗。洞口两旁各有一尊石雕狮子,面朝洞穴的中心,抬膝颔首,似乎在礼拜安放在那里的汉白玉石龛。

石龛四面都已经有些磨损,但仍能看出匠人精心雕琢的痕迹。石龛被安放在须弥座上,顶盖成塔形,每一层都遍刻云纹图案。龛身四面皆有一铜门,门旁各悬立着两尊菩萨像。菩萨朱衣绿带,神情肃穆。

“……阿育王塔……”

冯博昊一见那具石龛,便激动的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1000年了……我们也许是这1000年来第一次见到……它……的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冯博昊的话让苏砺文大感意外,他不由问道。

“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

冯博昊边说边走到塔前,他从兜里掏出两副手套,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副抛给苏砺文。苏砺文带好手套,跟着冯博昊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沉重的顶盖放到一旁。

“看!”

苏砺文一声惊呼。

石龛里居然有一座鎏金铜塔。

冯博昊示意苏砺文拿好风灯,这才伸手入石龛,慢慢地把铜塔抱了起来。

铜塔颇为沉重,冯博昊又生怕铜塔与石龛磕碰,动作万分小心,缓慢无比。

苏砺文站在一旁,心里突然生出正在参与某个神圣仪式的肃穆感觉。

冯博昊终于取出了铜塔。他把铜塔温柔地放在地上,就像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放回床上。放好铜塔,他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长出一口气。

苏砺文举着风灯仔细打量铜塔。铜塔精致玲珑,无论塔身上的飞檐拱顶,还是塔基的勾栏踏朵,无不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冯博昊跪在铜塔前,从身后的工具包中掏出一把长柄镊子,小心地打开铜塔的塔门,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个金黄色丝绢包裹。冯博昊把包裹捧在手上,抬起头深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屛气凝神,慢慢地将包裹打开。

一瞬间,站在冯博昊背后的苏砺文只觉眼前光芒闪耀,他侧了侧身才看清,那团光芒来自包裹里一只精巧金棺。

苏砺文凑过去。那金棺有一个手掌大小,正面刻着宝伞与菩萨的形象,两侧则雕饰着人首鸟身的神祗。

“迦陵频伽。”

冯博昊一边小心的摸索着金棺两侧的纹饰一边小声嘟囔着。他把金棺举过头顶打量着棺底。

棺底有三行字,前两行有些模糊,最后一行写着“法界众生同此福”。

一直沉稳的冯博昊似乎对这金棺的现身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他托着金棺愣了愣神,才轻轻揭开金棺的盖子。

“里面是什么?”

苏砺文举着风灯问道。

金棺里铺着一块丝绒,丝绒上是一小段玉管。看尺寸绝不是戒指或者扳指一类戴在手上的饰物。玉管截面参差,竟象是摔断的。

“佛指骨舍利……”

冯博昊轻声说道。

“什么?!这……”

苏砺文大惊。他望着冯博昊,却见冯博昊脸上竟然也有几分狐疑的神情。

他回过头来仔细打量着那根指骨舍利。舍利大概有六、七公分长。看上去不像人骨,倒像是一节温润的玉。而温润的玉质中又泛出金色的光芒。

苏砺文不禁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段舍利差不多有他一根食指的长度。却比他的食指粗了不少。苏砺文大感好奇。舍利上并无关节,似乎只是一节骨骸。如此说来,佛陀的手未免也太大了吧。

苏砺文刚想说话,冯博昊却关上了金棺。他边将丝绢重新包裹在金棺上边说道:“是假的。”

苏砺文迷惑不解地看着冯博昊。

“你刚才不是说……”

“是。也不能说完全是假的。”

冯博昊把包裹放回铜塔里,又小心地抱起铜塔放回石龛。他示意一旁的冯博昊和他一起将石龛盖子重新盖好,又举起风灯照看了一下。

“那面。”他指了指前方。那里还有一扇石门。

“待会我再跟你说。”

冯博昊边说边来到石门前,他拉住石门上的铜环,示意苏砺文和他一起把石门拉开。

苏砺文最恨解谜。可是此刻纵使满腹疑团,却也无心再问。

他们此行毕竟不是来考古,而是来救人。

可是,程曦霖真在这深藏玄机的地宫里吗?

费尽周折将程曦霖囚于地宫的人,又是谁?

这是比冯博昊刚才那些话更令人费解的谜。

而这一切的答案,就在这石门之后吗?

苏砺文越想越觉得焦躁。他跑过去拉住了另一个铜环,两个人一起用力,石门轰隆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