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命官司
在院中等待了一会,只听见一声嘹亮的声音响起。
“县令大人到!”
李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麻布衣服的中年男人率先向公堂走来,身后跟着的便是狱吏和捕吏一干人等,看到人群中的陈百里朝他挥挥手才跟上去走在众人的后面。
待到县令大人在公堂上坐定,一众班头便依照爵位的大小在堂下站立,李峰的爵位最低所以只能站在最后面,只是片刻功夫便听到县衙门口鼓声大作。
“前来告官之人是谁?”喜低声问。
“是当地的一个农户叫做向鹿,昨日在家中去世怀疑被人杀死”,班首陈百里连忙上前回答:“前来告官之人便是他的内人徐氏。”
不多时只见一个形态憔悴的女子跌跌撞撞上的堂来跪下,先朝着县令磕了一个头:“青天大老爷,我家相公昨日被人给害了,还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你先起来吧!”喜挥挥手让她起来回话。
“你家相公昨日可有什么异常?”喜问道。
“没有”,女子肯定的说道:“小女的相公昨日也曾去田间地头耕种,耕种完后回到家里便睡下了,早上再去看他时已经在床上没有了气息。”
“你先不用着急,本官先派人到你家了解情况在做决断。”喜说着便看向下面的班首陈百里:“既然是人命案件可速派人手,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可汇报给本县得知,至于人手你看着安排即可。”
陈百里做出一个领命的手势便带着几个捕吏走出县衙,而李峰显然也在这次安排之列,门口早有马车等待,几人坐上马车赶往案发现场。
案发地在咸阳上东门,自从发生命案之后附近的里正便进行严密的看管,严禁街坊邻居随意进出,而几个目击证人也被叫到向鹿家门口问话,主要的证人便是附近的更夫和上东门的里正。
“你可曾听见二更时分有什么特殊的声音”,陈百里朝着更夫问道。
“启禀大人,小的在街上巡查并无可疑人影”,更夫老老实实的回答说。
“那他们两夫妻平日里关系如何?”李峰问道。
“这一点我来之前就打听过了,附近的邻里街坊都说夫妻两人平日里关系相当和睦。”陈百里提示说,接下来便将上东门的里正唤来,不多时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麻布衣服的精瘦男子出现在面前:“官差大人,小人正是这里的里正”。
“你既然是这里的里正在出事前可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李峰问道。
“这倒是没有”,里正略微思考片刻:“有一件事下官不知道该不该说。”
“既然召你到这里来自然是知无不言”。
里正慢慢说:“下官几日前发现向鹿和东门大街的卖菜的西门虎发生过争吵,向鹿有时候也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到西门虎家中,只是有几次正好被我撞见。”
“据你所说向鹿和西门虎的夫人是素来有奸情而被西门虎发现,西门虎自觉脑羞成怒所以杀人灭口”,李峰快速的做出推理。
“既然如此那将西门虎叫来便可一问究竟。”陈百里补充道。
几个衙役不多时便将西门虎带了过来,只见西门虎是一个极其强壮的汉子,面对这个的场面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反而透露出几分镇定:“几位官人冤枉,在下事发之时正在好友李无忌家中喝酒,还请诸位大人明察秋毫”。
有不在场证明自然是无法定罪,李峰在心中暗自思索一番:“那李无忌现在人在何处?”
“李无忌并不是秦国人氏,而是祖籍邯郸,来到这里便在这里开了一家陶器铺,平日里便替周围的人烧制一些生活用具为生,得知此事后已经早早的在此地等候”,里正连忙回答然后朝着人群挥挥手,只见立刻从人群从走出一个几百斤的胖子。
“既然是出了人命大案,本吏问你的话皆是要如实回答,若是有半句欺瞒哄骗皆是要承担连坐责任”,陈百里先是敲打他一番,然后继续问道:“案发当晚二更时分西门虎是否来到你家里喝酒”。
“正是”,李无忌点头说道:“昨日我两人正在喝酒,听见街上更夫打更说是二更”。
“这是怎么回事呢?”众捕吏皆是沉默不语,若是说向鹿和西门虎的妻子勾搭成奸西门虎便是有不在场证据,这些捕吏平日里遇见的都是一些简单的人命官司,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小兄弟,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就在众人皆是愣在此处时陈百里试探着问李峰。
“这案件其中颇有许多蹊跷之处,在下以为仅凭几人的一面之词怕是难断是非,如今要做的便是再勘查命案现场,说不定凶手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李峰回答说。
“小兄弟说的有些道理”,陈百里点头表示肯定,而其他的几名捕吏也是纷纷附和,众捕吏带着证人皆是前往陶器铺所在地。
从东门大街向前直行两里地转弯便到,这里皆是贩卖衣服的商铺,商铺的最右边便是一家很小的陶器铺,众人来到铁匠铺前,李无忌打开陶器铺的大门,只见陶器铺里面散落着一些烧制陶器的泥土和用具,屋子里其他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并无其他痕迹,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茶台,茶台上有一个陶土所制作的茶壶,茶壶下面还有木材未完全燃烧的灰烬。
“先开始搜查吧”,陈百里一声令下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几名捕吏就将小小的陶器铺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一些隐蔽的角落也没有放过。
“看来这里并无什么异样”,李峰在脑海里快速的思考着尝试梳理案件的脉络,任何案件无法做到天衣无缝,而其中一定有他漏掉的一些细节。
“向鹿的房子可曾派人搜查过?”李峰看向陈百里。
“这是当然”,陈百里点点头:“只是搜查过后在他家中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物品”。
“在下建议到向鹿家中再搜查一番如何?”李峰暗自思考片刻,任何的案件进展都是跟随着现场的痕迹来判断的,若是没有现场证据也只算是推论而已。
“莫非小兄弟有什么发现?”陈百里连忙问。
“暂时还没有,具体问题要等从现场勘查完毕再说。”李峰回答道。
“想不到小兄弟办案如此严谨倒是让大家小瞧了”,看着一脸认真的李峰,陈百里的目光中渐渐透露出一丝欣赏。
向鹿家和西门虎两家隔河对望,只是片刻的功夫便来到了向鹿居所,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皆是用泥土制作而成的居民区,出了这样的大案门口早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等到李峰一行人到达的时候负责外围的捕吏早已疏散人群。
向鹿家虽然简陋却收拾的格外整齐,外屋是一个简陋的灶台,里屋则是一个土炕,土炕旁边有一堆取暖的材火,显然是取暖所用,而茶壶正对着的地方则是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莫非?”李峰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看向陈百里:“大人可曾观察过李无忌的陶器铺茶壶所正对着的地方可曾有同样的缺口”。
“好像是有一模一样的!”陈百里回答道:“难道这和断案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是当然”,李峰推测道:“据在下猜测向鹿可能是中毒致死。”
“中毒!”陈百里和几个捕吏脸上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小兄弟说话可有证据?”
“现在向鹿的尸体何在?”
“已经运到县衙的停尸房里”,陈百里问道:“莫非小兄弟还要验尸”。
“那是自然”,李峰斩钉截铁的说道:“尸体上也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今早已经有验尸官验过了,尸体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死因不明,初步断定是死于急性的呼吸衰竭或者脑梗。”
午时三刻咸阳城县衙公堂上空无一人,众人皆是齐聚在一间小小的停尸间里。
喜一脸严肃地听陈百里讲述着案件的始末,一种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一向以秦律所文明的大秦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停尸间的最中间则是放着向鹿的尸体。
众人皆是同意李峰再验尸体,只见他小心翼翼的揭开向鹿身上所盖着的白布,一张面色苍白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右手扶住床弦,左手轻微的掰开尸体的舌头,果然舌头和喉间呈现出轻微的紫色,这是明显的砒霜中毒迹象,只是这种毒性不似乎普通的服用砒霜那般剧烈,就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慢慢渗透进皮肤里最后造成了慢性中毒。
喜将目光转向李峰:“我刚才听百里说你似乎已经知道了案件的始末,不妨试着给大家说说。”
“刚才我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李无忌家的茶炉正对着的墙上,墙上有一些还未曾融化的蜜蜡,显然那砒霜之毒是被人提前藏在了墙上,待茶炉温度上升那水汽融化毒自然就会到人体之中,而这砒霜之毒如温水一般又不似那直饮如此至人皮肤黑紫,立刻毙命,所以才会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李峰试着推理道:“定然是西门虎在暗中发现两人通奸心生不满,但是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每次烦心之时便到好友李无忌家中饮酒,直到看到陶器铺茶壶摆放的位置才心生妙计”。
“不错!”喜赞叹道:“这番推理倒是严丝合缝,只是那他有不在场的证据,李无忌既然说过那晚他们在一起喝酒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很好解释,砒霜是慢性毒药,只需要趁其不备潜入房中用蜜蜡封住即可,只要茶壶有温度便可,而西门虎只需要每日去陶器铺找李无忌饮酒即可,若是到了时日毒性也会自然发作,李峰说道:“现在便是要找到关键性的证据来作呈堂证供,只需要到西门虎的家里一搜有无砒霜便知”。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接到了捕吏的汇报,果然在西门虎床下的土坑中发现半包还未曾用完的砒霜,西门虎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气,只是耷拉着脑袋被几个捕吏控制起来。
案件到此已经水落石出,只见公堂之上县令喜正襟危坐,两旁的捕吏班头,西门虎低着头跪在台下,而一旁则是西门虎的内人徐氏。
喜一脸严肃的说道:“本案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全,只因西门虎内人与向鹿两人勾搭成奸,而西门虎更是手段歹毒意图谋害他人所以才致人丧命,如此为非作歹岂能为秦律所容?依照秦律先将两人下到狱中收监,择日宣判后再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