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

夜间的慕色笼罩了整座城市，楼外的灯光也在雪幕里显得依稀了些。在这心绪寂寥的季节了，北国的雪却也是热闹的。远处的人群笨拙的挪动着，不时传来几缕打闹的嬉笑，将宿舍楼里的宁静摒弃在心灵之外。老高在床上睡觉，田磊哼着不太熟练的情歌。我独自披了件大衣带上门出去，看风景、也寻觅些北国的凄凉。

宿舍楼下是一条种满蔷薇的小道，只是连那花蕊残败后的枝叶也没能熬过木叶凋零的秋意。没有了觅食的麻雀，这样凄黯光景在夜间便显得更加寂寥了。辞别了小道，视线也随之变得宽广了起来。柏油路两旁，长着许多樟子松，在街灯的映耀早已是银装素裹。这样的景象是有别于南国的。北国如诗，南国如词，北国的夜雪悲壮，南国的夜雪则略显凄凉。

路上也有些嬉闹的人，抛洒着雪团互相追逐。这一夜的寂静好像是属于我的，虽与世无争却也是命中注定。我爱孤独，也爱寂静；爱北国的诗，也爱南国的词。在今晚上，一个人走在苍茫的雪地里，不觉得温热，也不觉得冰凉。或许，是想得太多；或许，是别无所想，总之还算是个自由的人。过去的压抑，未来的惆怅，此刻都不若这身旁的细雪缭绕心绪。

荒废的操场已被围栏囚禁着，没有行人的足迹。那里的夜雪应当是纯洁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半尺的积雪间零星的点缀着些野草，有柔情地舞弄着的，有含羞地低垂着的。正如夏夜的流萤，又像碧天里的星星，更似美人迟暮的姑娘。微风袭来，我从围栏下的缝隙里爬过，夜幕送来缕缕飞雪，仿佛是灞桥的杨花沾染了长安粉霞。这里的积雪果然是不染污秽的，它像婴儿般安静的入睡，然后在睡梦里成长。野草本是肩并着肩紧密的挨着的，此刻便也在夜雪里稀疏了，太过于亲密反而让人看不出残枝相系的颜色，而眼帘却更加和谐了。

飞雪如月华般静谧地倾泻我的脸颊上，随之被肌肤的温度融化后倒像是两行未染风情的浊泪了。无限的浊泪飘零在眼帘间，仿佛是在雨幕里嚎啕了数夜一般，流尽了人世间的纸短情长。我止步了，没有勇气践踏那无暇的白雪，那清水深处绽放的芙蓉又怎经得起人情的亵玩。灯光从高处的楼阁里映照了下来，远处的野草落下参差斑斓的倩影，像是姑娘微摆着裙角一般。围栏落下成片漆黑的阴影，遮住了积雪的白，我靠在围栏上聆听着雪色的呼吸，亲切却又不容靠近。

忽然想起来南国的夜雪来。南国的雪更为细腻、柔弱，经不起丁点伤害。从心里隐约可以看见那雪地里的姑娘撑开娇嫩的手掌，任由雪似在掌心里融化，小脸带点微色，像是因少年的情话而含情娇羞。心里的或许是雪，也或许是那姑娘，总之和北国的夜雪不太一样。这让我想起了我的那曲《临江仙》：

玉砌乱丛初见，琼楼花下重逢。罗衣香黛素芳瞳。绛唇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倩影便随诗远，两眼相盼朦胧。醉里长恨酒长空。相思半里梦，君在画屏中。

或许我的南国真是那位姑娘吧，只是不见了她影子，索性连名字也都忘却了，这使我略带伤感。寻觅得一城的夜雪，错过了一声的姑娘。这样想着，不觉中便又爬过了那围栏，夜雪在脸颊融化，却分不清雪水与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