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功成

翌日。

“啊！！！”一声惨烈的尖叫打破了诺尔镇清晨的宁静，酒吧中烂醉一夜的男人们纷纷被惊醒，抬起来张望着四周。

“什么情况？”

“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走，去看看！”

卧室中，维娅惊恐的看着身旁情人的尸体，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那个商人卖给我的药剂？！不会的，那药剂我也喝了啊。完了，我完了，治安官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利维娅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她将身躯紧紧裹在被子中，浑身颤栗，背后被冷汗浸湿，贝尔是治安官的心腹，如今他死在自己家里，无论什么原因，治安官都不会留着她，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一个机会，咬死是商人的药剂有问题，把一切推脱到商人身上，毕竟只有自己见过那商人，唯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卧室的门被猛然推开，一群宿醉未醒的地痞流氓冲进她的卧室。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财税官赤身裸体横躺在床上，嘴角流出白沫，双臂无力的垂在床边，显然已死去多时，另一侧的女人身材丰满，用薄薄的被子遮掩着胸前，但曼妙的曲线依然若隐若现。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场的人都知道这里没几个好人，这样的女人平时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要不要，趁着人多，一起。。。

但财税官的尸体让众人滚烫的热血冷却下来，是了，财税官死了，如果这时候谁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治安官的鞭子可不是好受的。

“快！快去报告治安官，就说贝尔死了，死在了利维娅的家中！”

人群中有人回过神来，知道这时候得立刻通知治安官。

“我去！”有几个还算清醒的醉汉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其他人则盯着眼前的一幕，一动不动，眼神死死的钉在利维娅的身上。

……

不过一会，屋外传来一阵疾步声，门被重重的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走进卧室，是诺尔镇的治安官，理查·贝里。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闻着空气中恶臭的劣质酒味混着一些怪异的不明气味，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低吼着对身前的醉汉们说：“都滚出去！”

众人不敢反抗，低着头快步从壮汉身旁走过，小心翼翼的隔着一点距离，生怕蹭到了治安官昂贵的制服，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触理查的霉头。

“关上门！”理查对着身后的众人淡淡的说道。

砰！门被紧紧的关牢。

理查扫了一眼周围，用手中的长剑挑起一件长袍，甩给利维娅：“穿上衣服。”

利维娅心中恐惧万分，治安官的气势令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蚂蚁在面对一头巨龙。她不敢抬头，也无暇顾及自己现在赤裸着身体，哆哆嗦嗦的将长袍披在身上，紧紧裹住，虽然仅仅是薄薄的一层麻布，但她感觉治安官如刀的目光不再直视着她的身体，这让她好受了些，“冷静，冷静！”她在心中不断的告诫自己。

理查走到椅子旁，确认了下软垫上没有脏东西，缓缓坐下，将长剑横在自己身前，阴鸷着目光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是那个商人，昨天市集上的白袍人，他卖给我的药剂，是他害死了贝尔！”利维娅尖着嗓子喊道，她知道她必须把一切推脱干净。

“他跟我说这药剂有催情作用，能让对方享受欢愉，会让男人彻底离不开女人。我用了一点，就一点，我给贝尔看过了，他说这药剂很安全，他亲口喝下去的！”

利维娅面容惊恐，声音中带着迫切和畏惧，瑟缩着身体，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理查。

“你是说，这药剂是你在集市上买的？贝尔喝了？”理查听着利维娅的描述，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你为什么没事？”

“不是的，那药剂是商人来我家亲自向我推荐的。昨夜我没有喝，那商人说这药剂只对男人有用。”利维娅低着头，不敢直视，她撒谎了。她也喝了那药剂，为了哄骗贝尔喝下，她把药剂掺在果茶里，和贝尔一起喝了。但令她困惑的是，她现在安然无事，昨夜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而贝尔昨夜却仿佛一头发狂的野兽，将她疯狂蹂躏，可见药剂确实起作用了，但她没想到这作用大过头了。

“亲自上门是吗。。。你认识他？”理查觉得他抓住了一个疑点。

“不认识！”利维娅斩钉截铁的回答，眼神直直的盯着理查，“整个镇上的居民都知道我和贝尔的事，现在外面都在传贝尔打算娶别的女人，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很迫切的需要绑住贝尔，那商人很容易打探出这一点。”

“嗯，没错。。。那么，药剂在哪？”理查觉得需要先确认下凶器。

利维娅慌忙去翻找昨夜扔在垃圾桶里的药瓶：“在这，治安官阁下。”

理查接过药瓶，瓶底可见一些淡绿色的液体残余，他轻轻的嗅了嗅，自言自语道：“好高明的药剂，只有一股青草味，和一点淡淡的花香，这似乎是低头草的味道，但毒性是来自于哪里。”

但在利维娅面前，他不能承认自己鉴定失败：“嗯。。。这药剂应该是出自一个了不起的药剂师，毒性很强，但不易察觉。”

结合利维娅的描述，和现场的痕迹，理查认为，贝尔的死无非两种可能，一，利维娅在撒谎，她以某种方式杀死了贝尔。二，她说的是事实，是这药剂毒死了贝尔。根据目前的情况，他更倾向于后者，那么，到底是谁要杀死贝尔。

一个云游商人？不会，云游商人只对金币感兴趣，他们不喜欢杀人，除非，那白袍人根本不是云游商人，又或者，商人只是个工具，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但不管如何，贝尔死了，自己的事有许多都是贝尔在操持，从早先矿场的产出到如今镇上的税负，背后的账目和勾当都是贝尔处理的，而眼下，这些脏活累活以后都得自己亲自办。

“该死，偏偏在这时候给我惹出事情，领主那马上要有大事要办，诺尔镇现在决不能出乱子！”理查心中下了决心。

“事情我清楚了，那白袍商人长什么样？他就是凶手，我会让人留意，也会请求领主帮我们捉拿凶手。前提是，你没有撒谎，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任何隐瞒。。。”理查轻轻抽出身前的长脸，指着利维娅，剑尖离她的鼻尖仅有一指，“那么，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理查并不打算杀了利维娅，他决定先稳住局面，这女人应该是无辜的，但也不能完全信任，虽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但稳妥起见，决定后续派人盯着这女人。

“明天，会有一位领主的贵客来诺尔镇，届时，我会请求使者来协助破案，是时候，你把这件事仔细的讲清楚，如果你是无辜的，使者一定不会冤枉你，但如果你敢撒谎，那就等着给贝尔陪葬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给他吗，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利维娅听着这番话，浑身颤抖，低头死死的咬着自己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理查离开卧室，从外面传来一声大吼，“都给我滚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入，来人，看着这屋子，里面那女人不许她离开屋子一步！”

利维娅浑身瘫软，跪坐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感觉一阵一阵的寒意袭来，让她浑身发冷，她看着屋外的方向，心中庆幸：“活下来了，至少熬过了这次，我应该骗过了理查，但他说的领主使者是什么，明天该怎么办，该死的贝尔，该死的黑心商人！”

她在地上坐了许久，觉得自己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想上床躺着缓缓，但一想到贝尔的尸体还横在那，就觉得恶心，胃里泛起阵阵酸水，“呕！”，她扑向旁边的垃圾桶，只是腹中空空如也，只吐出一些泛酸的清水。

“该死的理查，明天该怎么办，不行，我得好好想想，我绝对不能死！”利维娅狠狠地咒骂道。

……

随着治安官的离开，人群依然围在屋前，迟迟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消息的传播，人越聚越多，但现场没有喧哗，只有人群中时不时的窃窃私语声，个别人对着利维娅家指指点点，神色兴奋地对着身旁刚刚赶来的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讲述着什么，言语间眉飞色舞，仿佛他先前就在治安官身旁，见证了问询的全部过程。

此时，屋背后的小巷，韦恩躲在屋檐的阴影下，带着兜帽，嘴角挂着掩盖不住的笑意，他抬头看向天空，清晨的阳光和煦明亮，扫去黑夜的暮霭与阴郁，仿佛这个世界被净化了一般，他收敛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还差一步，就要完成了，利维娅，你可要撑住啊。。。”

孟夏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暑气，穿过韦恩的身旁，远行，它越过诺尔镇，在旷野中呼啸而过，它遇到了一列飞驰的火车，喷着滚滚白烟，向着诺尔镇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