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必在我
翌日。
贝尔的死在这个偏僻贫穷的小镇掀起了轩然大波，诺尔镇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事件，所有居民都开始疯狂的参与其中，一时间无数的消息在镇上传播，仿佛贝尔死亡的那一晚，所有人都在利维娅家的卧室里看了现场直播一般。
其中一些传言听起来言之凿凿，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更有甚者，连凶手姓名，身世，取向，上厕所用左手还是右手都一清二楚。
“你知道之前贝尔家厕所炸了吗？”路人甲神色紧张的对着路人乙说，“这消息我听酒保说的，那天中午他正准备去酒吧上班，刚路过贝尔家就听到一声爆炸，好家伙，厕所那场面真是……”，说着不禁打了个冷颤，“结果昨天早晨，他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就听到隔壁一声尖叫。。。”
路人乙正听的兴起，发现对方不说了，不由得问道：“然后呢？”
“然后没了，酒保说他忙着收拾，没去。”
“。。。那你说个鸡儿”
路人甲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别急啊，虽然酒保没去，但酒吧那帮酒鬼可都去了。”
路人乙服了，冲着甲讨好的笑了笑，眼中有吃瓜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大哥，我请你喝酒，一杯血腥玛丽！”
“就这？我这消息可是整整一瓶麦芽酒才换来的。”
“大哥，不说了，今天的酒我请了。”
路人甲露出一副年轻人，你路走宽了的表情，凑近对方耳朵，说道：“那帮酒鬼说，他们一听到尖叫声就冲进去了，当时那场面，啧啧啧，贝尔就这么躺在那，人已经没了”
他做了一个嘴歪眼斜，口吐舌头的表情，颇为传神。
路人乙有些意犹未尽，凑近对方，挤眉弄眼，带着一丝期盼的问道：“然后呢，就没有一些～～别的～～？”
路人甲立刻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那什么，晚上也不能干喝，是吧？”
“大哥你放心，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后面呢，快说！”
路人甲压低声音，偷偷瞄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偷听后，眉飞色舞的说道：“进去以后啊，利维娅那身段，那皮肤，啧啧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表情越来越猥琐，显然，讨论的话题向着奇怪的方向偏离了。
直到对面路口传来行人的声音，两人才分开，结束了肮脏的话题。
“大哥，这可太刺激了，真想亲眼看一次啊。”路人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点上头。
“确实，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那什么，大哥，要不我们先去后巷去去火，这会也不太适合去喝酒啊。”
“好主意，走走走，我上次刚发现一个不错的去处，我来带路，先说好，这把算谁的？”
“大哥，你这话说的，弟弟还能让你吃亏不成。今天的局，弟弟包了。”
“好兄弟！”路人甲一副，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神情，勾搭着路人乙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向了罪恶的小巷。
……
清晨的诺尔镇，政务厅旁的火车站，一列蒸汽火车在鸣笛声中缓缓驶进了月台，治安官理查神色严肃的站在月台边，一边打量着即将停靠的火车，一边不露声色的整理着自己的制服下摆，他拽了拽自己的袖口，把佩剑的位置调整了下，避免过于向前。
火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稳，“噗呲！”气密门泄压声中，一位身着黑色礼服，头戴圆顶礼帽的青年走下了火车。
“尊敬的使者阁下，诺尔镇治安官理查问候您早安，向尊贵的领主阁下致以忠诚的问候。”理查微低着头，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向青年行了一个战士的礼节。
“你好，理查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应领主的要求来这例行巡视，并不会干涉你们的日常事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早餐，顺便，你可以向我介绍下诺尔镇的情况，这火车上的食物，可太难吃了。”青年微笑的回答道。
“呼。。。这是我的荣幸，使者阁下，请跟我来。”眼前的青年态度温和，理查不禁松了一口气，也许，稍后可以尝试着向他请求帮助，处理贝尔的事，他这样想着。
治安官带着领主使者来到一家早餐店，他先一步走进店内，对着几个正在吃早餐的居民低声喝道：“滚出去！”众人闻声，吓得立刻低头跑出店外。
“等下，你们。。。没给钱呢。。。”店主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刚准备拦下他们，但在理查威胁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低，嘴里委屈的嘀咕，“没给钱。。。”
理查扔出一个银锡可，不屑的说到：“穷鬼，少不了你的，把你这好吃的都拿出来！快点！”说完转身去店外微笑着将使者请入座。
“使者阁下，请坐，镇上简陋，只能委屈您一下，但这的食物还是很不错的。”
“理查先生，你太客气了，叫我马塞洛就好”
“好的，马塞洛先生，欢迎您来到诺尔镇，这是我们镇的荣耀。”
在厨房忙活的店老板，听着治安官对这名陌生青年各种谄媚奉承，嘴唇无声的动了动，暗骂道：“狗腿子，呸！”
......
治安官理查和使者马塞洛愉快的享用着早餐，时不时传出阵阵欢笑声，似乎相处十分愉快，临近早餐的尾声，治安官活动了下笑的略有些僵硬的脸颊，低声说道：“马塞洛先生，您也知道，诺尔镇是个偏僻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发展的资源，但我从未觉得这对我有什么不公，我一直兢兢业业的守护着此地的安全，保护着这里的居民，但，您也知道，世事总有意外，并不是我疏于职守，实在是。。。”
马塞洛微微举手示意，打断了理查的话，轻笑一声，问道：“理查先生，我相信您是一位恪尽职守的治安官，诺尔镇的民风淳朴，我相信领主会看到你的功劳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可以直说，我非常乐意提供帮助。”
“实在是太感谢您，您真是一位仁慈的绅士。”理查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前天是自然女神的神迹日，诺尔镇召开了一场集市，您也知道，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有很多云游商人来参加，诺尔镇也不例外，有一个商人，他似乎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将一瓶药剂卖给了镇上的一个女人，利维娅，而这个女人，是诺尔镇财税官的情妇。”说到这，理查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停顿了下，“您也知道，虽然这种事不太光彩，但。。。”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无奈的耸了耸肩，清了清嗓子。
“而昨天早晨，财税官被发现死在了利维娅的家中，根据目击者称，前一晚，他们看到这个商人在利维娅家门口向她兜售药剂，似乎一切证据都指向了这个商人，但现在，这个人失踪了，从那天夜晚后再也没人见过他，所以，我想恳请您，能否帮我想想办法抓住这个商人，这是在践踏领主大人的尊严，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马塞洛听完整个案情，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微微笑着说：“有趣，那现在，死去的财税官在哪？”
“还在利维娅的家中，我让人封锁了现场，一切都维持着原样！”理查满脸希冀的看着他。
“很好，带我过去，我们去现场看看。”
......
两人来到利维娅的家门口，理查挥手示意手下开门，他将马塞洛请进屋内。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屋内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利维娅披散着头发，坐在客厅里，面容枯槁，魂不守舍，她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只要一闭上眼，贝尔死去的惨状就在脑海浮现，更何况卧室中躺着一具尸体，若不是外面有人守着，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
见有人进来，她连忙高声喊道：“放我出去，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说了，真的不是我干的！”但当看清进来的人是理查，她立刻闭上嘴，颤抖着身体坐在沙发边上，这时她才留意到理查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而诺尔镇的独裁者理查，正恭恭敬敬的为他带路。
利维娅心中明白，这一定就是使者，她知道，她的生死就掌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她努力的打量着这个人，想要从他身上找到哪怕最微小的突破口，只要能让她活着，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两人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有片刻的停留，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卧室。
“马塞洛先生，这就是财税官贝尔。”理查指着床上的尸体说道。
马塞洛慢慢的走进尸体，弯下腰静静的打量，他看的很仔细，对着贝尔的脸观察了许久，又一点一点的检查了贝尔的全身，最后拿起桌上的药瓶轻轻闻了闻。
“走吧。”马塞洛环顾了四周，略作思索后对着理查淡淡的说道。
理查心中惊疑不定，但又安慰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位使者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想来一定比他强大的多，看来他一定是有所发现了。
马塞洛回到客厅，在利维娅对面缓缓的坐下，微笑着看着她：“你好，理查说你是死者的情妇，能把你知道的事详细的说一遍吗。”
利维娅畏惧的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年轻人，清晨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马塞洛的面容掩盖在阴影下，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漩涡要将她吞没。
“事情是这样的。。。”她强行振作精神，将对理查说过的话一句一句的复述了一遍。
马塞洛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理查在他身后几次想打断利维娅的话，但见马塞洛没有任何示意，只得强忍着保持沉默。
......
而此刻的韦恩，站在提坎家的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等待了片刻，库如克先生打开门，韦恩礼貌的问候道：“早上好，库如克先生，我来找提坎，不知道他有没有起床。”
“他还没起，你直接上楼找他就行。”
“好的，谢谢您。”
韦恩向库如克先生微微致意，走进屋内。来到楼上，看到提坎把被子紧紧的裹在身上，直挺挺的躺着，房间里回荡着响亮的呼声，就像一个打着呼噜的木乃伊。
“提坎，醒醒！”
“呼~~呼~~呼~~”
“。。。。。。”韦恩：“快看，莉莉来了！”
“什么，在哪，莉莉，你等我一下！”提坎瞬间如一个仰卧起坐的毛毛虫，从床上蹦起来，脑袋不停的向四周张望，最后眼神聚焦在身前的韦恩，“莉莉呢？莉莉去哪了？”
“。。。。。。莉莉看你打呼噜，走了，她说她不喜欢打呼噜的男人。”
提坎的表情僵住了，仿佛这一刻，世界崩塌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哭嚎：“不！不是这样的！莉莉你听我说，我可以改！”起身就要向门外冲去。
韦恩一把拉住他，心中叹了口气，算了，舔狗不值得同情：“莉莉没来，刚才是我骗你的。”
“哦，那好吧。”
这就没事了？！韦恩看着提坎的变脸速度，心中感慨，人间不值得。
“坐下！有事和你说。”
提坎闻声，乖乖的坐在床上，他觉得今天的韦恩特别严肃，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的影子。
“贝尔死了。”
提坎先是一惊，继而狂喜：“计划成功了？！”
“没错，但我们还是有暴露的风险，虽然那个云游商人应该已经离开了诺尔镇，但是，难保他不会打听到这件事，再回来向治安官告密，所以，安全起见，我们要离开这！”
提坎听到要离开，有点不知所措：“我们要去哪？”
“先去绿湖领。贝尔死了，莉莉家的高利贷就不用还了，莉莉的姐姐也不用被强迫嫁给他，我们继续呆在这只会牵连他们，况且，诺尔镇太小了，提坎，我们需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这次我们赚了不少钱，足够我们出去走一圈，你觉得呢？”韦恩用一种平静的语调，慢慢的向提坎解释道。
“但是，莉莉呢？”
韦恩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叹了口气继续说：“莉莉才五岁，你才六岁，你现在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成为伟大的英雄吗？留在诺尔镇，你永远也成为不了英雄，只有离开这，去更大的地方闯荡，等你将来真的成为英雄，你再回来娶她，到时她一定会答应你。”
提坎想了想，觉得韦恩说的很有道理：“好！我们一起走！”
“我先去准备东西，晚上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和你爸妈说这件事。”
“嗯！”
韦恩回到家中，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静静的思考着自己要做的事，去绿湖领并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而时间紧迫，必须及早动身。
......
利维娅的客厅中，马塞洛听完了陈述，坐着一动不动思考了几分钟，起身对着理查说：“我们走吧。”
理查和利维娅惊讶的看着他，不知该做些什么。但迫于使者的威严，理查还是沉默着跟上，离开了利维娅的家，只留下利维娅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心中万般疑惑。
“那个，马塞洛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理查觉得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壮着胆子出声问道。
马塞洛停下脚步，转身笑着问道：“理查先生，你指的怎么回事是哪一部分？”
什么哪一部分，这还有几部分？理查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什么哪一部分，这所有，整件事，请恕我愚钝，马塞洛先生。”
“好的，那我尽量简要的解释下。”马塞洛一脸平静的说道，“贝尔先生不是死于谋杀。”
“什么？！”仅仅第一句话就让理查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是，所有人都看到那商人卖给了利维娅药剂，而贝尔第二天就死在了卧室里。”
“没错，但不代表贝尔就是商人杀死的。”
“那是谁？”
“他自己。”
“什么？！您的意思是，他是自杀？！可是，这说不通啊，在情妇家里自杀。。。”
“或者说，是他的身体杀死了他。”
理查觉得自己更疑惑了，马塞洛看着他的表情，决定还是说明白一点：“贝尔确实死于药剂，但那药剂没有毒，那药剂只具有催情作用，但是，贝尔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么猛烈的催情效果，他死于纵欲过度，所以。。。”
理查觉得自己疯了，一个财税官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这简直是最恶劣的笑话：“但是，这还是说不通，那个利维娅。。。”
马塞洛打断了他的提问：“利维娅确实是无辜的，她虽然有所隐瞒，但她没有撒谎，她确实不知情。”
“可是。。。”
马塞洛有点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头开口道：“理查先生，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不，绝对没有，马塞洛先生，是我失礼了。”理查有点慌了，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居然敢质疑领主的使者，一个财税官而已，死就死了，换个人就是，正好可以将他剩下的财产全部吞了。
“那么，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就自己到处转转，理查先生，你请自便吧。”说着，马塞洛就自顾自的离开了，留下理查一个人独自在原地不知思考着什么。
......
夜晚。
韦恩陪着父母吃完晚餐，主动把餐具收拾到厨房，这让罗萨夫妇不免有些惊讶，觉得自己儿子好像突然长大了。韦恩一边收拾，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这时。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我去开门。”韦恩起身走向门口。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塞洛·埃雷拉。”门外，一个身着黑色礼服，头戴圆顶礼帽的年轻男子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