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敬请期待
主角，很难办。
十几次的拒签证明他想写的传统升级打怪玄幻并不成型，或者说他的笔力和耐心不足以让作品有吸引力。
以司公爵的水平，想要有火的可能，他不得不成为曾经最看不上的人——蹭热点、靠热题材。
最近的趋势是什么？
司公爵回想前两天扫过的玄幻榜：开局一盘棋、修仙：我是魔道领主、我，大佬，重生变成洒扫弟子……
也有文艺的名字：立地成仙、诡秘深海……大多是有名气作家的书。
点进去扫两眼，不带点金手指都不行，个个不是隐藏大佬，就是附带系统，路过都能捡装备，天天靠签到积累财富。
这小说还有真正普通人成长壮大的路吗？
写种田文——算了，他不是村里长大的，水泥钢结构的商品房里没那么多家长里短，就算有，司公爵都能预料到自己把好好一出狗血大剧写成流水账。
司公爵想起作者论坛上的一句至理名言：写作，写完一本再谈写作。
他深有其感，可就是没写完一整本。
不管是热情的衰退还是单机的挫败，他总有理由停下，然后再因为热爱和金钱开始。
这次上节目，有演出费兜底，又有编辑大神指导，还有观众鞭策，如果还是出不了成绩，可能，真的没必要坚持了。
司公爵沉思良久，眼前的文字一成不变，顽固地等待他的回答。
“小灵，是否可以保存当前进度？”
司公爵决定先放一放，头上戴着一个沉甸甸的外壳，好像思路都被堵住了。
“sgj您好，已为您保存当前进度，欢迎下次光临。”
定制AI似乎真的有针对性，听着小灵轻柔的声音，司公爵连日赶工的压力一扫而空，只想沉浸在脑视机里。
他有把自己对声音的需求都写进问卷里吗？
司公爵有些忘了，隐约记得似乎传了一张歌单截图。
挺好，写文佬哪有不疯的，有个舒服的AI在耳边轻轻柔柔地说话，减少成为疯子的可能。
这想法倒与节目名字相反了——《令人疯狂的offer》。
司公爵摸索到后脑勺的开关，默念一遍左红停右绿开，按下开关的瞬间，骨传导耳机嗡鸣了一声，他顿住，等了一会没有动静，慢慢拆下头盔。
司公爵手伸进头盔，摸了摸两侧的耳机，确认没有移位损坏，就拔了脑视机的插头，小心地将黑线捆在外壳上。
这个脑视机外观做得不错，低调的科技感，节目结束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用，毕竟是定制款，总不能收回再售出吧？
手机震了两声，是PD小林姐的消息。
A节目组PD小林：脑视机收到了？使用感如何？
司公爵不着急回复，脑视机密闭性很好，因此同样也不透气，新手上路，世界创造进度没多少，出了一头的汗，他拿毛巾擦过之后清爽了，整理了思路才发消息道：很神奇的软件，就是特沉，感觉颈椎病加重了[大笑][大笑]
窗外小鸟还没吃完，探头探脑地瞅。
A节目组PD小林：[微笑]确实有这方面问题，还需要改进。
司公爵没再回，转头一看那厚脸皮的鸟儿还在窗边，想要摸摸它油光水滑的脑袋，刚伸手，鸟儿就扑棱着飞走了。
“嘁，小没良心的，喂了一周都不给撸。”司公爵嘟囔道。
“怎么样，好用不？”韩英珍问，“嘀嘀咕咕在那儿说话，跟疯子似的。”
“那有啥办法，这里头有个AI，非得说话才有反应，也没给个键盘。”司公爵说，“没吵到你吧？下次我找个空教室。”
“没事，我练球呢，学习也不影响。”韩英珍摆手，“对了，刚刚你用你那个额，叫什么，脑视机？就那头盔，手机响铃响好几次，我看你一直说话就没叫你。”
“这样吗，我一点没听见。”司公爵奇怪道，他的手机铃声响得很，一般降噪耳机都挡不住声音。
打电话的是司公爵妈妈，他回拨过去：“妈，今天这么早打电话？”
司公爵一周给父母打一个电话问候，一般挑在晚上八九点，现在才下午五点半，他担心有什么要紧事。
“儿子，吃饭了吗？”司公爵妈妈问。
“没，等会去吃，你们呢？”
“在吃呢，学校伙食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寄点零食过去？”
司公爵想到食堂阿姨给他打的肉沫茄子，只有茄子没有肉，收费的都看不下去，让阿姨重新打，不然只能按素菜算钱，“不用，我吃的挺好的，宿舍现在还能用小电锅，经常加餐呢。”
司公爵父母一个在国企上班，一个做初中的语文老师，平时作风传统，就他一个儿子，关心得很，司公爵打算先透透录节目的口风，免得到时候太突然，不同意他去。
“我还是给你寄一点，分同学吃。”司公爵妈妈关切道，“钱还够用么？”
司公爵不敢说自己下半年想搬出去住，毕竟他家也不是什么富豪，维持小康生活还行，但是放着学校一年五千的破宿舍不住，在京新市这样的大城市额外加一项每月三四千的租房费用仍然太过奢侈。
“够用，就学校吃饭花个钱，一个月出去玩没两趟，老师那儿还给补助呢。你们呢，最近怎么样？”
闻言，司公爵妈妈忽然放低了声音：“等会你爸过来，别跟他对着干，这两天他被人赖账了十几万，今年工资赔了一大半进去还信用卡，心情烦着呢，小心些说话，知道没？”
司公爵心里一紧，平日里他跟父亲关系尚可，就是在一些观点上容易产生碰撞，每次打电话聊起来就容易吵。
他素来不是个乱花钱的，金钱观念就是不超前消费，不用花呗信用卡，即使知道每个家庭多少都有些贷款，但是每次一听到自家贷款还有几十万没还就感到特别的压力。
“怎么回事？被谁赖账了？”
“就是之前那个经常来家里做客的陈叔叔嘛，记得不，圆头圆脑那个，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不正常还款了，你爸也是粗心，没注意看手机短信，这几天才发现。”
“打过电话了没？”司公爵皱了眉头，那个叔叔他有印象，做生意的，跟家里关系不错，没想到是个赖账的，难怪今年过年都没来家里，他还奇怪。
“打了，那有什么用，那人就说一下子运转不过来吗，多半就是不还了。哎，有什么办法。”
话筒里传来放盘子的声音：“跟儿子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吧。”
确实，司公爵在家里历来不用操心这些事，只用专心学习，偶尔听见一两次父母谈股市和贷款的事，还是躲在房间门后偷听的，如今上了研究生，就业和立业的问题逐渐摆上台面，他越来越发现这些曾经被刻意隐藏和无意忽略的事是多么的有分量，足以让人放弃想要追求的梦想，屈服于迫切需要金钱的现实。
“跟我讲讲怎么了，我都这么大了，也可以帮忙。”司公爵说。
“帮什么忙？好好读你的书。”司公爵父亲道，“家里不用你操心。”
“那你们也不用这么避着我说。”司公爵憋了一大堆话，但讲出来势必又会引发无谓的争论，只得忍住。
司公爵父亲转移了话题，三人唠了十几分钟便挂断电话。
十几万烂账……司公爵长叹一声，他的演出费还不够配的，想奢侈地搬去外面住的可能性又降低了——真的不管不顾家里，他做不到。
家人的优先级肯定是第一位的。
他若想帮忙，还得从演出费入手：假设第一轮没被淘汰，至少到手六万，再尽力搏一个优秀奖，家里的负担就会大大减轻。
司公爵的心仿佛被细细密密的丝线裹住，逐渐透不过气来。
“走，吃饭去！”
韩英珍去洗手间冲了个澡，热情邀请道，见舍友愁眉不展，奇怪道：“怎么了？”
司公爵摇摇头：“没事，家里有点事。”
“不要紧吧？要不要帮忙？”韩英珍关心地问。
司公爵勉强笑了笑：“应该不要紧，吃饭去吧。”
“行，天塌下来我比你高，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干什么都得先吃饱饭了！”
———
隔了几日，小林姐发了项目细则过来，足足十几页纸。
司公爵大致翻了一下，大部分都是人员安排，关于节目的核心——比赛细则，说的却不多，在文章末尾，还加了一句“更多规则，敬请期待”。
这是还没讨论出来的高情商表达？离节目开拍还有不到一个月，这未免有些草率。
司公爵：小林姐，咱们节目是大鹅影视注资吗？
小林姐秒回了消息：不是，是凌霄科技，怎么了？
凌霄科技是脑视机内置程序的开发者，司公爵上次听过后搜索了一下，才了解到，凌霄科技是05年就注册的科技公司，15年被羽建集团收购为子公司，专研人工智能。
司公爵：哦，这样，我还以为是大鹅影视，没什么，跟家里父母要说一下。
A节目PD小林：[微笑]大鹅影视是节目组联系的合作对象。
A节目PD小林：你和父母关系很好吗？[好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