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麻辣烫的两个脑子
经历过二十五次打击的司公爵早已不再奢求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的他只想签约，写一本糊口的书，一飞冲天什么的，跟他这样的人无关。
可是他的心还在为文学创作跳动。
奖金也很诱人：最高奖一人额外一百万，特别人气奖两人五十万，最低优秀奖十人十万！
每个月演出费还有一万块钱！
如果他真的什么奖都拿不到，混几个月演出费也有个把万块钱，平分十个月，一个月能多三千块钱余钱，加上老师的课题补贴，至少能在外面租一年的好房子了！
“在这里，你可以获得文学大师讲课、网文大神亲授经验、编辑组长手把手分析网络热点……如果你坚持到了最后，影视改编筹备小组将为你量身打造个人IP，带着你注入心血的作品一飞冲天！”
影视改编……司公爵的心又蛄蛹了两下。
“你的作品将得到无限量的曝光，动漫、有声书、广播、电视剧、电影……只要你够优秀，所有版权都属于你，版权费三七分，你能得到最尊贵的待遇！”
“招募时间：4-5月”
“期待你的简历！投递邮箱：sjdsxmz@lty.com”
现在才四月中旬，还有时间考虑，遇事放一放，考虑得更周全。
司公爵摁灭屏幕。
几息过去，“cao！”
司公爵猛地一个起身，踩着拖鞋下楼梯。
“你大半夜干啥呢！”韩英珍被扰了大波美女梦，从窗帘里探了一个头出来。
“干活！”
司公爵打开电脑，点开简历模板。
他终究还是没能麻木，闭上眼睛就是招募海报，每一个字眼都勾动着他尚未泯灭的热情和欲望。
他想要试试。
活动开始日期是六月，具体日期没说，司公爵六月中旬课程就结束，老师课题没什么事的话刚好能够衔接上节目，他不想自己写文的事被太多人知道，网络恶评可怕，但只要他两耳不闻窗外事，节目一结束就换卡换网络，左右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目前为止，除了朝夕相处了一个多学期的舍友韩英珍，就只有几个发小知道他写网文的事，作者上节目总不是用的真名，聚焦点也应该在作品上，对真实生活的影响不至于渗入到方方面面，什么名次捞不着，总还是能赚个暑假工的演出费。
司公爵是这样想的，反正投了也不一定能上，先投了再说。
人要是认真起来，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一个小时过去了，司公爵只选了一张勉强入眼的证件照，在一张A4纸上怎么摆都感觉不对。
“老韩，下来帮我看看。”
“我说你小子有病吧，大半夜看啥啊看！”
韩英珍不吃这套，一卷被子捂着耳朵睡大觉。
司公爵最后选了右上角，他考研复试的简历也这么摆。
看了一会照片上微笑的男子，司公爵又增添了一分信心，好歹从小到大收了十几张情书，这颜值还是不错的嘛。
他又猛地甩了甩头，想起自家表姐的话：男人一旦知道自己帅，就开始油。
不行，他不能油，真人秀还得靠脸吃饭。
司公爵从箱子底下翻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面膜，贴在脸上油腻腻的，他忍了一会，实在不习惯有东西贴在脸上，一把撕了改涂积灰的乳液。
作为学生的简历好写，作者的简历要怎么写呢？
姓名、笔名、年龄、职业……
司公爵以前参加过类似的写作大赛，那时候还是纸刊流行的年代，大赛征稿期每本杂志后面都有附一张纸质报名表，要参加的就写好稿子随报名表一起寄回杂杂志社。
司公爵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填报名表，填了等于参加了，至于有没有稿子真正寄出、寄出之后有没有回音，那是后话，写报名表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仪式感。
他百度了一下怎么写作者简历，挑了几个看着靠谱的摘了上去。
凌晨两点，司公爵终于草拟了一份简历出来。
关键点在于既往获奖史和已有成书，但是他的获奖史停留在校园内部，成书……更是没有。
趁着写简历的机会，司公爵复盘了过去一年的写作经历，开头三万字，每次被毙就换一个最多改两次，积累一年下来林林总总也有三四十万字，可从来没有写完一本书的经历，为了蹭各种榜单，被拒就删号跑路，连笔名这么重要的东西，到最后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反正隔几天发文被拒就要删掉。
他之前看论坛，说写手最不值钱的就是字数，那时他初初重回网文界，不知几斤几两，现在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所以成书的部分其实不叫成书，叫既往作品，司公爵没好意思把开头也算进去，只写了一篇在地方杂志上发表的短文。
整个表和作者这个身份紧密相关的内容其实不多，司公爵把教育经历和校园经历写进去就占了一大块的版面，剩下还有一部分是个人描述，硬是给自己凹了一个热爱阅读严肃文学的内秀养生人设，毕竟是个写过三四十万字的开头作者，这点儿假话还是能昧着良心说的。
凌晨三点，最初的兴奋和激动慢慢褪去，困意终于占据了大脑高地，韩英珍的鼾声每响一次，司公爵的眼皮就耷拉一次，他掐了把大腿，强撑着最后检查了一遍，在附件里按要求添加了五张一组的生活照，点击发送。
胸口的大石短暂地轻了一些，等待新石头的降临。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像等待拒签通知一样频繁地进入邮箱，但邮箱里始终只躺着一封节目组的自动回复。
司公爵快被等待拒绝的忐忑之心给逼疯，一遍一遍地看着招募海报，上面高额的奖金像安慰剂一样迷惑着他躁动的心。
也是他这样反复地看，才发现那节目竟然不是系列节目《令人心动的offer》，而是《令人疯狂的offer》，两字之差，不知道节目形制跟火爆的那款综艺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大赛的奖金是否有保证。
应该看清楚再行动的，果然晚上会冲动，司公爵有些后悔轻易地就把简历投了出去，但是大鹅影视毕竟是老牌公司，绿头鸭文学网也是小说阅读的头部APP，演出费这块应该是不成问题。
这两天导师那块忽然布置了很多任务，搜查资料搜得司公爵都用上眼药水，自己泡了决明子茶，决心从现在开始凹人设。
课程论文终于从零到一千，再到两千、三千，司公爵插入了最后一个参考文献，堪堪够到了三千的门槛，转成PDF上交链接。
“司作家，打球去不？”
韩英珍一如既往地热爱打篮球。
“走！”
在宿舍里闷了几天查资料写论文，也是该出门运动运动了。
“哈喽宝子们，我今天又来打篮球咯，今天带了我的好舍友一起，准备来个二人赛，美女姐姐们多多赏脸哟！”
司公爵目瞪口呆地看着韩英珍熟练地支起手机支架，在乌黑的镜头前绽开活力四射的笑容。
“你还真搞上直播了？”
“是啊，反正手机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直播一下，没什么的啦，被人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韩英珍无所谓地说，“偶尔有点打赏，说不定还能加块肉呢嘿嘿。”
真是个万事万物可直播的时代，司公爵打了个冷颤，那个节目应该不会这么无孔不入吧？
他看了手机画面，支在篮球架旁边，远远地也看不清什么，只看得见韩英珍luo着上身一大块肉色，这才放下心来打球。
一场球下来酣畅淋漓，司公爵本来想脱衣服，看见手机硬生生忍住了。
“晚上上哪儿吃？”韩英珍一点儿不在意，光着一身腱子肉就走到镜头前，“美女姐姐们今天就到这里喽，我们下回再见！”
“你这是真的纯开个手机啊，就开头结尾打个招呼。”司公爵拿毛巾抹了把汗，“一场下来收益多少？”
“唔，我看看今天……今天收益两块五，麻辣烫走起！”
“笑死，你这也就能加个麻辣烫的餐。”
“那不是等司作家发达了请我吃五星级酒店自助啊！走走走，我馋门口那麻辣烫很久了。”
韩英珍换了件背心，一把揽过司公爵，拉着人往外走。
门口的麻辣烫香飘十里，在体育馆里面就能闻到味儿了，韩英珍赚了两块五还没提现，点的菜跟赚了两百五一样多，香脆里脊、红烧牛腩、香煎豆腐泡、辣白菜、牛肉丸、鱼丸……他还在隔壁摊点了两串烤鱿鱼。
“今天哥请你吃鱿鱼串，怎么样，够义气吧！”
司公爵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我请红烧兔头。”
“可以啊，不愧是我韩英珍的好兄弟！”
韩英珍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差点把司公爵的手机打飞。
司公爵扫了码，正要付钱，忽然看见通知栏邮箱的标志。
……会是他想的那件事吗？
司公爵稳了心神，先把钱付给老板，坐到一旁的石墩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手机。
“Re：司公爵报名简历”
先入眼的是标题，司公爵的心脏狂跳，心下有了预感。
“亲爱的司公爵：
已收到您的报名表！
很高兴您参加我们的节目《令人疯狂的offer》，请添加节目PD微信，进一步对接节目内容。（PD二维码在下方，请及时添加，以免错过重要信息，备注姓名+笔名）”
过了！
司公爵一个激动，给了韩英珍一肘子，疼得他哇哇乱叫。
“老板，再来两个脑子！”司公爵眼眶犯热，努力这么久，他这艘网文巨轮终于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