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茶水青山色(1-5)
1 .
“陈忆眠,我把你的饼干分给别人你会不生气?”
她带着点狡黠的笑。
今天陈忆眠带了很多吃的,他分给了后桌男生,还一起吃一起聊天,每节下课。她在他们周围不得不排除任何杂念才能安心写作业。终于等到那个后桌男生有事离开,沈青山耳边才清净一点。然而,陈忆眠意料之外地给了她一包奥利奥。
沈青山突然一时兴起地问。
像逗猫那样。
陈忆眠依旧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会啊。
沈青山默然,她确实吃不完,于是自己吃了两块后把其他的全分给其他人了。
她突然觉得很无趣。
因为对方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玩笑。
2.
沈青山跟陈忆眠现在并不熟,即使他们以前玩得很好,但这并不妨碍沈青山对谁一场热情后
都是刻薄疏离的。
沈青山知道,自己好像自带着对新鲜感的敏感,她热的芯子只在一瞬间显现,最后剩下冷的壳。好像没有东西可以永远让她保持热忱,让她喜欢到无可自拔。
简单来说,眼光高而挑剔。
当全宿舍都在讨论陈忆眠是帅哥时,沈青山一脸无感。
而又如此阴差阳错地与他产生交集。
很普通的生活,四人组在学校里实在太常见。他们也有如此一段时光,但陈忆眠因为座位跟沈青山更近而更熟一点。
他会注意到沈青山课上回答问题时紧张到扭在一起的手指不安分地背在身后,会不经意间接触到她传作业时的手,偶尔还会对上她的视线。
其实沈青山是故意盯着他看的,看他究竟会不会跟人对视。因为跟陈忆眠说话,他从来不看她眼睛。
插曲何处都有,本来规规矩矩的乖学生沈青山也因为考前跟陈忆眠说了太多话而被班主任点名关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讲题。
沈青山很喜欢那时候的四个人,是她生活里
最舒服的时光和一点可以反复回味的糖。
3.
“能不能别一直烦我?就不能晚一点再找我对答案吗?”
座位一连频繁更换后,陈忆眠跟沈青山两个人又凑到一起。陈忆眠大概也是到了新环境没什么熟悉的才一直跟沈青山传纸条。但沈青山有点烦了,因为她的学习进度因为一直写纸条而拖慢了。
她不喜欢这种长时间的联系和交谈,就好像时间一旦拉长,她不耐烦和无趣的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陈忆眠大概也意识到不妥,于是不再烦她。几天后,陈忆眠跟他后桌熟悉起来,也不再跟沈青山频繁写纸条。她也无意间发现,陈忆眠跟他左手边的姑娘说笑很多。
李月晴。
李月晴性格太好,班里都很喜欢她,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她都相处得来。她的光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暖而柔软。那是真正的灿烂,假的没办法跟它比。
沈青山没来由地想起座位刚分开的那时候,
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不再讲一句话,即使面对面碰到也不打招呼。课上看视频提及“男生被女生看轻或忽视”时,陈忆眠前面的男生突然转过头来,对着他连连赞同点头,顺带还看了沈青山一眼。
陈忆眠自始至终低着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个生人勿近的性子,容易被当成清高,看不起人,但好像,她确实也高傲,拉不下脸来求和。
好像被抛弃的,永远都是对方。因为沈青山不想自己再被抛弃了。
或许吧,又或许自己想多了。
原来,他已经左右自己这么多情绪了。
沈青山再次收到陈忆眠的纸条时,上面依旧留有女生的字迹。
但高兴还是盖过了疑惑,她草草回复了个答案,懊恼地写下“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时,又意识到不妥而划掉。
转回去时扫过最上面字迹,终于想起来,那是李月晴的字。
沈青山有些恍然大悟,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在把别人往外推罢了,也就没有理由,再去挽留什么。
再次传过来时,上面多了一句“没有啊”。
沈青山被噎住,当作没看见塞回了课桌。
她从来都不坦诚,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她自始至终都认为他们的关系平淡,即使有失望也是因为朋友间从无话不说变成没话可说。自认为最越界的一次纸条是跟陈忆眠谈论了她的周末生活,但她也没有写出她真实的生活。
她自私以至于虚荣,想要过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
4.
“哥,我回来了。”
“青山啊,快来吃饭吧。”
沈熙解下了围裙,帮妹妹拉开椅子。
兄妹俩沉默着吃饭。
黄昏,客厅没有开灯。
这个家里再没有其他人。
“明天我去打工,不用帮我准备中饭了。”
“你还没到十八岁呢打什么工?”
“这个月妈给的钱不够了吧。”
沈熙沉默了。
离异家庭,双方都不要两个孩子。最后母亲求沈熙,每个月都给们打钱,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跟着父亲。母亲终于逃离了这个无底洞的黑暗世界,但她没能力带着其他人一起走。
父母刚离婚的时候,沈青山还只有五岁,只知道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其他的,全是沈熙一个人扛下来。她活在哥哥给她编制的童话梦里,直到这个世界出现裂痕。
父亲彻夜不归,酗酒,发酒疯。沈青山偶尔会听到哥哥和父亲争吵的声音,还有玻璃瓶打碎的声音。
最后,沈熙把她送去住宿。
“哥,我为什么要住宿?住宿还要花更多的钱!”
“听话青山,住宿好。可以跟朋友一起生活多好啊,你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哥!!”
沈青山急地直接扒上沈熙的胳膊。她不再想被推开,被抛弃,害怕哥哥跟妈妈一样,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沈熙的表情一瞬间扭曲,痛地连连向后缩。
沈青山什么也不管了,直接撩起了他初夏还穿着的长袖。
触目惊心的伤,有结痂的,也有新的淤青,甚至还有闷着有些溃烂的。
世界的黑终究还是蔓延到了这个梦里,浸染。
父亲依旧分不清谁是谁,只停留在醉生梦死里。他把亲人当可以随意发泄的垃圾桶,母亲是,哥哥也是。
“青山,去住宿吧哥哥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沈青山红着眼眶低着头。
她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5.
“来看一看吧,好吃的日式料理。”
“来看一看吧……”
沈青山连着发了三个小时的传单,最后躺在床上倒头就睡。半夜睡地不安心老是翻身,起夜倒水。
父亲已经回来,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旁边的沈熙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影子里,但手上的金属物被月光照得雪亮。
水果刀锋利。
她像局外人却又感同身受地参与。
这样的日夜究竟有多少个了?
这样害怕,厌恶,纠结的复杂情绪该怎么割舍?
沈青山不小心踢到了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瓶子。
沈熙闻声转头。
她装作刚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打着哈欠,大着舌头喊着哥哥。
沈熙收起了刀,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怎么了?睡不着?下来倒水吗?”
“嗯……渴了。”
“等着。”
沈熙拿走了她手里的陶瓷杯,进了厨房。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恨意,即使一瞬间在她面前消散。
跟她如出一辙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