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5花期
1.
周钰安回来了。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我不清楚是困惑更多还是欣喜更多。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离开,再出现。而我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所以与他对视的时候,我看不出他的情绪,看不出他的想法,也不明白他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在我快要忘掉他的时候回来。
我那么多年都熬过去了,却没熬过见到他这一天。我的喉咙一寸一寸地燃烧,灼热地痛。咳到想吐,最后忍不住捂住嘴蹲下,花瓣就这么一瓣一瓣地从我指间里滑落。
他早已离开,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数着红色的花瓣。一片,两片。再看着它们被风吹远。
我还是没能幸免。
2.
“李月晴,怎么样,为那个人患上花吐症好受么?”
周钰安掐着我的下巴,一脸讽刺。
“你还记得吗,说过永远不会抛弃我。”
“我要把你永远拴在我身边。”
“让你一直求而不得。”
我无法接受他一瞬间从阴翳变成百般温柔的样子,好像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我知道,他认为我的相思是对陈忆眠。
陈忆眠的眼睛也是红色。
可是我无法辩驳。
他从不相信其他人的话,只认同自己。我的解释只会让他更加确信真是如此。
我透过眼泪看他的脸,那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凌乱狼狈的样子。
周钰安,你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你自己了?
3.
我跟周钰安结婚了。
他用法律把我禁锢在了他身边。
我们在一片祝福声里走向幸福的终点。
他也给陈忆眠发了请帖。
还好陈忆眠没有来。我很庆幸,至少婚礼上还算安稳。
我跟周钰安是青梅竹马,我一直暗恋他。两家人很也要好,也都认定这门婚事。只是周钰安突然消失了整整五年,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让我感觉他像一场梦。
他家里人说他出国留学了。
今天我才从喝醉的周钰安的口里知道,原来他被拐卖了。
最后找回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以至于他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依旧是当年那副模样。
这些年,他应该过得不好。
所以我想全心全意去爱他,即使他性情大变,即使他阴晴不定,即使我的生命早已经只剩下几个月。
“李月晴,你要一直一直在我身边。”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嗯。”
4.
“你还是患病了吗?我还以为周钰安回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爱我。”
因为周钰安不懂爱,他只知道占有。
我与陈忆眠约在了咖啡厅。
我承认,我当初认识他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这双红色的眼睛,但他也知道我跟周钰安的事,算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知情人,一个我为数不多可以说话的人。
他似乎想起些什么,但身体反应极其剧烈。蓝色的花瓣从他的嘴角溢出。
陈忆眠也患了花吐症,那个女孩拥有蓝色的双眸。
“你还好吗?”
他朝我笑笑,“早习惯了。”
我回了他一个笑,扫过窗外,看见了周钰安。
他面向这里,开始大步走过来。
我那一瞬间全身温度降到零点。
我急忙起身,没来得及跟陈忆眠道别就冲出咖啡店。
“周钰安!!”
我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们回家吧。”
他突然笑了,可我不明白他的笑。
他说好啊。
5.
周钰安把我摔在沙发上,欺身压上来。
“别碰我。”
我侧过了些脸,距离近到几乎贴合。
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我的耳根。
“你为什么要去见他?”
我没有说话。
“啧。”
“李月晴,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一副闷着的样子。好像什么都要说,但什么都不说。”
“但你看你跟他聊得多开心啊,怎么一看见我就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在他的手碰到我脸的瞬间,我想要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仿佛声带撕裂。
“你跟他没可能的。”
他用蛮力掰过我的脸,唇贴上来。一片一片地衔过我嘴里的花瓣,嚼碎,咽下去。我呜咽着抵住他的胸膛,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他想毁掉我。
他只是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得到我。
6.
我曾问陈忆眠,爱上一个死去了的人这么痛苦,那为什么还要爱呢。
他问我,我又何尝不是呢。
对啊。
爱我的周钰安已经死了。
那个会一心一意对我好的少年,
早就不会回来了。
……
我最后咬破了他的唇,他吃痛地放开我。
血与花瓣的颜色融在一起。
他没了兴致,自顾自抹掉了血渍,血腥的味道惹得他皱眉,拿了杯水就去漱口。
不过咬破点皮而已,怎么会需要漱口?
周钰安。
我的血的味道怎么样?
我苦涩地笑了。
7.
我没有再跟陈忆眠联系过。
安安分分地做着他笼里的金丝雀。
但周钰安以为我百般讨好,只是想要逃出去罢了。
于是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陈忆眠应该也见到他想见的人了吧。
但是我身体越来越差,血咳出来越来越多。有一天周钰安回来,发现垃圾桶里的花和白色的纸巾杂在一起。
我记性也越来越差,连他回来之前要把垃圾袋换掉都忘了。
可我没能忘掉他。
他是周钰安啊。
“为什么会有血?”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他拽着我的手臂剧烈地摇晃,怒吼,又崩溃似地低下头。
“李月晴,我放你走好不好。你去找他吧,去找他吧。”
“别死好不好啊。”
他捧着我冰凉的手,试图唤醒我。
……
周钰安。
“忘了我。”
………………
8.
我做了最后一个梦。
梦里的少年养了一株野花。
但那野花太小,根本承受不住玫瑰色的红。但她还是倔强地开了一季。
最后等到枯萎的时候,它被少年密封在了一个袋子里,随身带着。
于是啊,他们就这样流浪,流浪。
到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