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决裂
开封城，客栈。
端木源和刘枫躺在相邻的两张床上，这样既方便大夫诊治，又方便江卿照顾。
虽说女侠坚定地想要和刘枫分道扬镳，可是好歹也是真心认了他这个朋友的，此时让他独自一人养伤，对于心善的女侠来说还是无法做到。
此时女侠出去了房间内只剩下两个病号，端木源看着一旁沉默的刘枫问道：
“喂，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回去继续当少爷？还是再雇佣两个人陪你玩？”
刘枫微微一笑：
“这么说，你还是选择女侠咯，不是说不喜欢人家吗？”
端木源语塞，嚷嚷着反驳道：
“谁说非要喜欢才能选女侠，那我要是选你...呸！当我没说！”
“不过女侠确实比你仗义！”
刘枫长叹一口气道：
“唉！没办法啊，端木，你知道吗？自我懂事起，圣皇那座大山就压在了我的头上，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和他对抗，后来，我渐渐了解到武者的强大，我开始央求父亲让我出去闯荡江湖。”
“我不是出来玩的！我也不期望自己现在才开始习武能练出什么名堂，我真正的目的是来结识武林高手，甚至组建自己的班底！如若未来的某天圣皇对我刘家清算，那我也能为刘家出上一份力......”
端木源冷声一笑：
“呵！可是你抱着目的来拉拢我们，将我们毫不知情地拉入你刘家和圣皇的对决中！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你确实不仗义！”
刘枫却不以为意：
“哈哈哈，端木，你别太高看自己好吧，虽然你和女侠都能称一声天才，可是在这场博弈中你俩的分量可远远不够啊！唯有宗师，或许才能帮我争取一分胜算吧！”
“宗师？你也高看了自己！你看人家单宗师，送你跟送瘟神似的，能到宗师境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你还想拉他们下水，你爹好像都做不到吧？”
刘枫惨然一笑：
“是啊，我也没有任何把握，不过单雨霖本来就不是我的目标，我的目标是绿林那位，他的传说让我觉得更有拉拢的把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所以...你接下来还是打算去姑霞方向咯？”
“对，姑霞，那边的形式或许可以利用起来，搭上那位宗师的线。”
端木源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枚小巧的剪刀：
“祝你好运~这是剪的标志，或许可以帮到你，目前来看，若你哄不好踽行，我不可能再和你同路了，相识一场，祝你好运！。”
刘枫接过剪刀，打量了起来：
“谢了，这把剪刀、还有我这条小命。若是以后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别跟我客气。”
“哈哈，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客气过。”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躺在床上的两人眼里都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两个肩负着大山的少年，此刻都在内心盘算着自己那飘渺到几乎不存在的翻盘可能。
刘枫是在拉别人上贼船，端木源又何尝不是呢？
门外，江卿紧握着自己的剑，房中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虽然能够理解刘枫的所作所为，可是她无法接受跟这个杀死自己家仆的家伙称兄道弟。这几天她睡下之后总能梦见那些陪伴了她十多年的家仆们化作厉鬼质问她！
为什么要把这场灾难引入江府，为什么不阻止刘枫对他们的屠杀，为什么要和杀死他们的凶手如此亲近！
良心的谴责在江卿和刘枫之间化作了无法消弭的隔阂......
又半月，寒风渐起，冬日降临。
客栈中，两个病号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特别是端木源，几乎已经痊愈，可是因为刘枫还需休养，他也刻意装作还差一点的样子，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想要江卿照顾自己哈！
吃完了晚饭，端木源假装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江卿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明日必须走，所以他识趣的给刘枫和江卿让出了最后的谈话空间。
江卿眼看端木源出去了，她也紧随其后，刘枫嘶哑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那个！踽行...聊聊呗，最后一次。”
江卿脚步顿住，刚走到门口的端木源回头带上了门，顺带还朝江卿微微一笑。
“唉...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你说，我听...最后一次！”
江卿终究还是心软了，坐回了房间的椅子上，刘枫满意一笑，念力一动，茶壶飞起，为她满上了一杯茶水。
“你的剑心似乎还未痊愈？”
“嗯...”
“其实我曾经有研究过你这个情况，我将其称之为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刘枫抿了一口茶水，回忆起了前世对于PTSD的治疗方案。江卿沉默不语。
“女侠，你首先得直面创伤，你的剑就是用来杀人的，你所有的剑招，你这么些年的学习，就是为了更轻松地划开别人的喉咙！剑客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他就不需要握住他的剑！！”
江卿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瞪着刘枫道：
“我的剑应该是保护他人的剑，保护弱小的剑！！不是杀人的剑，保护他人就一定要杀戮吗？”
“好问题，保护他人就一定要杀戮吗？不一定！可是你不使用杀戮，还有其他办法吗？或者说，女侠，除了杀掉那些恃强凌弱的家伙，你还会别的什么东西吗？”
“我......”
“女侠，想要治愈创后...算了，想要修复你的剑心，你就得直视你的创伤，然后重新构建你的认知。你不是小女孩了，人世间的黑暗你无力驱散，人性的恶你无力感化，你所追求的不过就是保护弱小，行侠仗义。”
刘枫语气一沉，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卿：
“杀了他们！杀了那些人性堕落的恶人，你就是大侠，大侠就该这么干！！你也做不到其他的解决方案！！直视自己，女侠！”
“我送你一句话：人，贵在自知之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些残忍的杀戮，那些恶心的场景又一次在江卿的脑海中闪回，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但对于刘枫的偏见还有PTSD的心理回避让她不想接纳刘枫的话。
“你管好你自己！按照你现在的作风，将来你也必是死在我剑下的恶徒！！滥杀无辜之辈，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来审判你！”
江卿眼睛通红，愤怒仿佛火焰喷涌，对此，刘枫只是付之一笑：
“我很期待那天，女侠，拿稳你的剑，将那些你认为的罪恶送进地狱吧，阎王才负责审判，而你，只需要负责送他们去见阎王！！”
江卿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希望你好好练武，等我来取你项上人头！！！”
刘枫哈哈一笑大声喊道：
“去吧女侠！遇见什么不开心的和端木多聊聊，对于重塑剑心很有帮助哦！不要憋在心里。还有，记得多思考，多多的直视自己的内心！”
“嘭！”
大门被狠狠地关上，刘枫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轻叹一口气，看着茶杯里倒映出的画面道：
“唉，心理疏导我也不是专业的...只能帮你到这了，再见，女侠......”
“这事情干的......什么气运之子，都是放屁！唉......”
看着天花板，刘枫的眼中只有无尽的迷茫。或许，还夹杂了一丝孤独。
翌日，冬日的冷风袭卷大地，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紧敛大衣，抵抗着无边的寒冷。
端木源突然有种宿命轮回的奇妙感觉，在他获得“重生”的那个夜晚，一个女人给予了他身体的温暖。
而现在，治愈伤势的无数个夜晚里，也是一个女人给予他心灵上的温暖......
看着身边抱剑冷脸的江卿女侠，他会心一笑：
“走吧！女侠！行侠仗义！”
“哼，走！行侠仗义！”
寒风吹不散少年的热忱，冷漠的世界也压不倒人性的光辉！
二人的背影仿佛破开寒风的两把利剑，让窗前的刘枫好生艳羡。
“我也该出发了，时间不等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嘶...这鬼天气，那俩人不冷吗？先去买点厚衣服吧，冷死了！！！”
一身白衣，其上点缀了不少金丝纹路，嵌有不少宝石的刘枫满意地走出了妙衣阁。
背着行囊，提着不惑，他走上了属于自己的独行之路。
但是帅不过三秒，刚出城的刘枫就懵了，之前一直是端木源带路，现在只剩他自己了，他...好像不认识路啊！！！
刘枫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先走再说，走的时候再把路找出来！
胡乱地找了个方向，他头一埋就扎了进去。
不知行了多少路，不知过了多少风景。刘枫终于是看见了一个村落的冬日残影。
他欣喜至极，看来这路也不是那么难找嘛。
走近了，他才看清这是一个极其破落的村子，村中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却不见一点青烟，若不是时不时有一两个人影，刘枫都快以为到了个死村了。
身形一动，他连忙拦住了一位村民，那人是个瘦弱的男子，目光麻木呆滞，面无表情，肤色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额，那个请问村里有客栈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能在您家里住一晚不？放心，我吃的不多。”
刘枫的善意并没有让面前的男子有分毫的放松，他楞了一下，直接给刘枫跪了下来：
“贵人，贵人！我真的没有私藏粮食，我家里还有妻儿，我的三个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冬天，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私藏粮食啊！！”
刘枫微微皱眉，将男人给扶了起来，掏出一块银粒：
“兄弟，我不是找你要粮的，我给你银子，让我住一晚就行了。”
谁料男人依旧颤抖着摇头摆手：
“大人，我真的没有私藏啊，还有什么银子，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您没必要给我...您饶了我吧！”
刘枫愣住，不知道什么叫银子？？？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身上穿着薄薄的一层粗布，甚至说不上是衣服...只能说是几块破布缝成了衣服的样子.....
“带我去你家就好，吃的我来想办法！”
那男人听见刘枫的话都快哭出来了：
“大人！求你了，求你了！饶了我吧！”
眼瞧着人又要跪下去，刘枫拿出了他刘家二少的威严，呵道：
“带我去你家！本少爷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男人身体一抖，终究还是颤颤巍巍地带着刘枫朝他家里去了。
刘枫不明白，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银子？他倒是想看看，这家伙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
若是真的，那他真的不敢想这世道究竟坏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