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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双面契约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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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老图书馆的陷阱

城南老图书馆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欧式建筑,外墙的米黄色涂料已经斑驳,爬山虎覆盖了大半墙面。这里曾是城市的文化地标,但自从十年前新图书馆落成后,这里就逐渐冷清,现在只开放部分区域用作古籍保护和地方文献查阅。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昼提前抵达。

他没有直接进入图书馆,而是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一个靠窗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观察着图书馆的入口和周边环境。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街道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聊天,一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看起来平静。但林昼知道,平静往往是风暴的前兆。

他检查了随身物品:一把格洛克19手枪(弹匣满,加装消音器),三个备用弹匣,一把陶瓷匕首,一个微型相机,还有那部加密手机。背包里是换洗衣物、现金、和一些应急药品。

没有面具。今天他是林昼,至少表面上。

咖啡馆的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主持人用平缓的语气报道着昨天的爆炸事件:“……声学研究中心爆炸事故的调查取得初步进展,专家组初步判断为冷却系统故障引发设备过热爆炸。事故造成三人轻伤,无生命危险。声科前沿公司负责人吴启明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承担所有善后责任……”

画面切换到吴启明的采访片段。他看起来疲惫但诚恳,额头还贴着纱布——那是昨天隧道事件的“证据”。他说:“……我们对这次意外深感痛心。虽然初步调查指向技术故障,但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科学探索的道路上总有风险,但我们不会因此止步……”

完美的表演。公众形象,责任担当,还有一丝悲情英雄的色彩。

林昼关掉电视声音。他知道真相:那三人“轻伤”很可能是重伤甚至死亡,所谓的“技术故障”是人為破壞,而吳啟明的“責任承擔”只是在為自己洗白。

两点五十五分,林昼离开咖啡馆,穿过街道,走向图书馆。

图书馆大厅空旷冷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高高的天花板上吊着老式水晶灯。借阅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管理员,正在戴老花镜看报纸。

林昼按照指示牌走向楼梯。古籍修复室在三楼,需要穿过整个二楼阅览区。

二楼几乎没有人。几排木质书架延伸到深处,空气中是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楼更安静。走廊两侧是关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地方文献室”“民国档案室”“古籍修复室(一)(二)(三)”。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

林昼走向三号修复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他停在门前,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太安静了。

他的手摸向腰后的手枪,轻轻推开门。

修复室大约三十平方米,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上面铺着绿色绒布,摆放着几本摊开的古书和修复工具。靠墙是一排排书架,塞满了线装书和档案盒。房间最里面有一扇小窗,窗外是图书馆的后院。

没有人。

林昼缓缓进入,关上门。他迅速扫视房间:工作台上没有近期使用的痕迹,书架上的灰尘均匀,窗户紧闭。

李薇不在。但她约的是三点整,也许还没到。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到一本摊开的古籍——不是真的古籍,而是一本伪装成古籍的现代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

**【长风资本资金流向追踪记录

整理人:李薇

日期:11月1日-11月14日】**

下面是一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标注着账户号、转账金额、时间。林昼快速浏览,找到了几个关键点:

-长风资本在最近三个月内向“声科前沿”注资超过八千万,但只有三千万用于公开研发项目,其余资金流向不明。

-其中一笔两千万的转账,通过三家海外空壳公司中转,最终汇入一个瑞士私人银行账户,账户所有人是“Zhou, Wei’an”。

-另一笔一千五百万的资金,用于购买一批“特种工业设备”,发货地址是城北工业区的一个仓库——正是测试设施附近。

-最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一页的标注:**“注意:11月15日(今日)下午三点,长风资本将有一笔五百万的现金提取,用途不明。提取地点:城南老图书馆,古籍修复室三号。提取人:未知。”**

林昼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李薇留给他的资料。这是留给任何可能来到这里的人的“线索”。

而线索指向一个简单的事实:这是一个陷阱。

李薇可能已经不在自由状态,甚至可能已经……而这份“资料”是诱饵,为了引他来。

他需要立刻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修复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李薇。

是周维安。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没有武器,但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专业安保,很可能携带武器。

“林医生,”周维安的声音温和如常,“或者说,夜枭先生。很高兴终于正式见面了。”

林昼的手还放在背后,距离手枪只有几厘米。但他没有动。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很可能外面还有更多。

“李薇在哪里?”他问。

“安全的地方。”周维安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她很好,只要你配合,她会一直很好。”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周维安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眼摊开的笔记本,“吴总想和你谈谈。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林昼冷笑,“在我炸了他的设施之后?”

“那确实造成了一些损失。”周维安点头,“但吴总很欣赏你的能力。能在那种戒备下潜入并破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认为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站在对立面。”

“所以他设了这个陷阱,用李薇做诱饵。”

“不是陷阱,是邀请。”周维安纠正,“我们只是确保你能来,能安静地听我们说完。至于李薇女士……她确实调查了一些不该调查的事,但只要合作,她可以安全离开,带着足够的‘封口费’去任何她想去的国家。”

林昼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评估形势:房间太小,交火会非常危险。对方可能有更多的人在外面。即使他能解决这三个人,也很难全身而退。

但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吴启明想谈什么?”他问,同时手慢慢离开枪柄,举到身前,表示没有威胁。

“新的合作模式。”周维安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吴总承认,之前的XC项目确实……走偏了。他被技术可能性冲昏了头脑,忽视了伦理和安全考量。但技术的价值是客观存在的,关键是怎么用。”

“他想怎么用?”

“转向民用和医疗领域。”周维安说,“低频声波可以用于无损检测、地质勘探,甚至可以开发出治疗某些神经系统疾病的新方法。吴总希望你能加入这个转型过程,用你的……‘正义感’,来确保技术不被滥用。”

完美的说辞。从武器到医疗,从破坏到拯救。而且听起来如此合理。

如果林昼没有见过那些尸体,没有见过张承远的笔记,没有见过测试设施的破坏力,他几乎要被说服了。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周维安的笑容淡了一些。“那么很遗憾,林医生。你就必须为昨天的破坏行为,以及……其他一些事负责。”

“其他什么事?”

周维安从西装内袋取出几张照片,扔在工作台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三具尸体,死状惨烈,有明显的虐待痕迹。尸体旁边,放着几个物品——夜枭的面具,几件林昼诊所密室里的装备,甚至有一张林昼的工作照。

“夜枭不仅破坏科研设施,还是个变态杀手。”周维安的声音变得冰冷,“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或者直接判处死刑。而你的朋友李薇,会被证明是共犯。还有沈雨薇,陈国栋……所有你接触过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栽赃。而且做得更彻底。

林昼看着那些照片。他知道自己没有杀过那些人,但证据链会被做得很完美。在这个系统里,真相往往不如证据有力。

“所以我的选择是,”他缓缓说,“合作,或者死,而且连累所有人。”

“很遗憾,但现实就是这样。”周维安摊手,“不过吴总真的很看重你。他说,像你这样有能力又有原则的人不多,值得给第二次机会。”

第二次机会。多么仁慈。

林昼垂下眼睛,像是挣扎。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我需要见吴启明本人。我需要听到他亲口承诺,保证李薇和其他人的安全,保证技术只用于正当用途。”

周维安的眼睛亮了。“当然。吴总已经在等你了。”

“现在?”

“现在。”

“那李薇呢?我要先确认她安全。”

周维安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拨通视频通话。几秒后,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房间的画面:李薇坐在一张椅子上,看起来憔悴但没有受伤,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李女士,”周维安说,“和林医生说句话。”

李薇看着镜头,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林昼看不懂的东西。“林医生……对不起,他们找到我了……我……”

“你安全吗?”林昼问。

“暂时……安全。”

“好。我会确保你一直安全。”

周维安挂断视频。“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林昼点头。他走向门口,周维安和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夹着他。

走出修复室,走廊里果然还有两个人守在楼梯口。总共五个人。

他们下楼,穿过二楼阅览区。那个老管理员还坐在那里,看到他们时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走出图书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周维安拉开车门,示意林昼上车。

林昼没有立刻上去。他看了眼天空,阴云更重了,风开始变大,要下雨了。

“林医生?”周维安催促。

林昼上车。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中间有隔板。周维安坐在他对面,两个保镖坐在他两侧。

车门关闭,上锁。车子平稳启动。

“我们去哪?”林昼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吴总在那里等你。”

林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计算时间,计算路线,计算可能的机会。

车子驶离图书馆区,进入主干道。透过车窗,林昼能看到熟悉的街景:银行,商场,写字楼。普通人的生活,离他越来越远。

他知道,这一次会面,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知道,吴启明不会真的给他第二次机会。所谓的合作,要么是彻底的控制,要么是彻底的清除。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需要接近吴启明。需要在最近的距离,做出最后的了断。

即使那意味着,可能再也无法离开。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敲打车窗,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林昼睁开眼睛,看向周维安。

“周先生,”他平静地说,“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怎么跟吴启明交代?”

周维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医生,你不会死。吴总需要你活着。”

“需要我活着,作为他技术转型的‘道德招牌’?”

“如果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林昼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相。

真相是:吴启明需要他活着,直到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所有知情者都被处理,所有可能的风险都被排除。

然后,他会“意外死亡”。也许是心脏病,也许是车祸,也许是自杀。

就像张承远。就像那些照片上的尸体。

这就是游戏的规则:输家不仅要死,还要死得“合理”。

车子继续行驶。雨越下越大。

林昼的手指在座椅上轻轻敲击,一个简单的节奏。

他在准备。

准备面对最后的对手。

准备完成,未完成的使命。

即使代价,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