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
周细怔了怔后宛然一笑，轻轻地道出了刚才没说出口的谢谢。
谢谢两个字，太过客套。
在韩舒桐心里, 是礼貌的拒绝。
韩舒桐唇边泛着苦涩, 但还是给了回应, 她道：“嗯。”
白沫买好东西出来, 见到周细和韩舒桐正向她走来，连忙跑过去将给她们买的那一份递了过去，“周姐，桐姐。你们快尝尝, 很好吃的。”
韩舒桐摇头。
周细则是晃了晃手中还没吃完的冰激凌，“我有这个就够，吃不下了。”
周细拒绝后没有再说话，韩舒桐也没有开口。
白沫收回递食物的手，“那我帮你们拿着。”
说完白沫向后退了一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视线落在两人的身上，白沫察觉到了此时的氛围很不对劲。
桐姐不说话也就算了，但周姐怎么也沉默了？
吵架了？
不应该啊。
周姐这不还穿着桐姐的衣服吗？难道……是因为衣服吵架的？
白沫瞬间脑补出了周细想穿韩舒桐的衣服，但是韩舒桐不想给她穿的画面。
不过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否认了。
桐姐对周姐没有那么自私，周姐也没有那么无理取闹。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白沫想不明白，但想了一会儿她就不想了。
两个都是成熟稳重的人，生气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再不济，明天就恢复如初了。
因为气氛有些僵，这次遛食很快就结束了。
回到酒店，在出电梯后，周细若无其事的与两人道晚安。
等回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的房间后，周细双臂张开，身体陷在了床中，双目空空地望着天花板。
心里却没有表面上平静。
“我只发给你一个人。”
“现在你是主角。”
绕是周细对感情认知再薄弱，也能从韩舒桐的话中听出来些什么。
她说话的语气，脸上藏匿不住的微表情，还有风吹过后装不出来的关心。
都被周细看在了眼里。
这也是周细第一次在韩舒桐身上看到这些。
之前或许也在韩舒桐身上出现过，可是她从未注意到。
而那些表现，都说明了一件事。
是她在分析剧本的人设时，常常遇见的。
是主角对另一个主角产生好感时，才会有的反应。
也就是说……
周细咬着下唇。
周细想说可能是她想多了。
可周细又想到了韩舒桐只给她发的祝福短信，想到了在孤儿院时说的那句‘以后有我’，想到了……
一切之前没有关注过的细节，此时全都涌入了周细心中。
周细手掀起被子向另一侧滚去，她将自己卷进了被子中，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去想什么事情，可以逃避现实。
-
第二天周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开眼，周细坐起身缓了几秒后，才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站在外面。
“周老师，我们来安装摄像机和给你带麦。”
工作上的事情，周细从未马虎过，她揉了揉眼睛，瞬间认真：“好，麻烦你们了。”
工作人员笑着：“真抱歉，是我们打扰周老师休息了。”
周细扶着把手，走到一边，给她们让出了路，在她们进入屋子后，周细随便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飞过来的，刚到没多久。”
“辛苦了。”周细道，“吃过早饭了吗？”
“安装好后就去吃。”工作人员本来怕打扰艺人休息会被骂，但现在见周细没什么架子，人也和蔼，顿时也放松了不少，“周老师准备去哪儿玩啊？”
“我也不知道，看舒……看舒桐怎么安排吧。”
周细提到韩舒桐名字时顿了一下，她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工作人员没注意到周细的异常，他一边指挥着几人，一边对周细说：“N市的一个广场挺好玩的，周老师可以去那边看一看。”
“好，谢谢推荐。”
工作人员忙着安装摄像，周细便准备去洗漱。
这时床头的手机响起铃声。
拿起来一看，是院长打来的。
周细接通，“院长。”
院长急切的声音响起，“小周你在哪？乐乐又发烧了，她哭着要找你，你能不能赶过来看看乐乐？”
乐乐的身子算不上好，小时候发烧是常有的事情。不过这几年治疗的不错，已经很少生过病了。
但最近一段时间，却一直反复发烧。
之前录节目，周细急着从家里出去，就是因为乐乐生病找她，还有一次周细对韩舒桐说去医院见一个朋友，其实也是去照顾乐乐。
周细听见院长的话，顿时着急起来，她没说自己在N市，而是对院长说，“院长，你把手机放乐乐耳边，我跟她说几句话。”
“好，好。”
五分钟后，周细挂断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
白沫拿着外卖去敲周细的房门，敲了两下后，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周姐，你怎么不关门啊？”
白沫说着推开了门。
但白沫看见的不是周细，而是几个工作人员。
“你们在做什么？”
白沫向前走了两步，这才看见蹲在床边收拾行李的周细。
“周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事要先回去，就让她们把设备收起来。”
白沫惊讶地啊了一声，“回去？回哪？不是说好要旅游，放松几天吗？”
“你跟舒桐好好玩，到时候给我看看照片就行。”
见问不出来什么，白沫嗯了一声后转身离开，心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她以为只是吵架一个简单的事情，怎么周姐还被气跑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白沫拿着食物到了韩舒桐门前，在敲开房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桐姐，虽然我只是个助理，有些事情我不该问，可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韩舒桐给了白沫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跟周姐昨晚到底怎么了？周姐从昨晚就不说话，现在直接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离开？”
“对啊，我刚才去给周姐送吃的，结果就看见周姐收拾着行李，工作人员拆除着摄像机，我问周姐什么……桐姐你去哪？”
韩舒桐在听见周细收拾行李，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松开，夺门而出。
白沫看着韩舒桐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跑向电梯，女明星的形象荡然无存。
她跟着跑了过去，边跑边小声地提醒着，“桐姐，你还没换衣服呢。”
等到白沫跑到电梯旁，电梯门已经合上，她喘着粗气，正要叉腰，却看见了手上提着的饭。
没办法，她只好转身朝着韩舒桐的卧室走去，想等放下饭再追上去。
周细住在21楼，韩舒桐在25楼。
电梯很快就到了。
韩舒桐走出电梯，脚步却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了刚才跑出房门时的轻盈。
虽然昨晚‘我喜欢你’没有说出口，可那样的话形同告白。
沉寂快五年的想法就这么说了出来，韩舒桐得到的不是一身轻松，而是让她举步艰难的重负。
从昨晚开始，直到现在，那句‘谢谢’就一直回荡在韩舒桐的耳边。
她彻夜难眠。
在电梯的短短几分钟，韩舒桐想了很多。
但无论想的是什么，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周细知道了自己喜欢的人是她，她接受不了，经过了一晚上的思考，她准备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N市，离开她身边。
再也不见。
韩舒桐虽走得慢，但也走到了周细房前。
门是锁着的。
已经……走了吗？韩舒桐想。
走得好快啊。
韩舒桐自嘲地笑了笑。
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想要给周细打个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可是在找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算了。
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失败者吗？
韩舒桐手扶上门，肩膀微颤了一下。
就在韩舒桐转身要走时，耳边传来了咔哒一声。
门开了。
周细在工作人员收好设备离开后，关上门，将身上的睡衣换了下来。
等将睡衣装进行李箱，周细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东西后，这才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打开门就见韩舒桐站在面前。
“舒—”
周细刚叫出了一个字，被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身过来的韩舒桐唬住了。
只见韩舒桐眼眶红润，泪珠就挂在下睫毛那里，下一秒，顺着脸颊滚落至下巴。
韩舒桐见眼前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哑着声音叫道：“周细。”
周细想的是收拾好行李后上楼跟韩舒桐说一声的，倒是没想到韩舒桐找了过来。
就是……这是怎么了？
听见韩舒桐叫她，周细点了点头，接着她想将行李箱放正，然后问韩舒桐发生了什么。
结果韩舒桐听见行李箱轱辘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后，伸手紧紧抓着拉杆，止住了周细的动作。
“对不起，我昨晚不该说那些话，我现在收回。你……”韩舒桐垂下眸，声音哽咽，“不要走，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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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要走, 好吗？”
周细瞳孔微缩，怎么也没想到韩舒桐是因为她而落泪。
脑海中过了的一遍韩舒桐说的话，虽不知道韩舒桐为什么要把她离开这里和昨晚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但……误会就是就是这样产生的吧？
周细吐了一口气，抬眸望着韩舒桐，看着她依旧红润的眼眶，周细轻声说道：“乐乐发烧住院, 我只是回去陪乐乐。”
话音刚落，周细明显感受到眼前的人表情愣怔了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将脸上的泪痕抹掉, 就连表情也恢复成平时的冷肃，只有几根黏在一起的下眼睫毛和通红的眼告诉旁人, 她刚才哭过。
韩舒桐闷声干咳了下掩饰着，然后低声问道：“那……乐乐现在怎么样吗？”
韩舒桐也很紧张乐乐。
周细：“还好, 刚才和院长打电话的时候，烧已经有退下去的迹象了，只是一直囔囔着要见我。我安抚了几句，现在好多了。”
听到乐乐好了些，韩舒桐刚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空气静了两秒，谁都没有出声。
周细微微一笑道：“倒是没想到, 除了乐乐哭, 桐桐也哭了。”
韩舒桐：“……”
周细突然的打趣只是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很明显,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周细率先打破了这个局面，她讪笑一声，交叉在一起的手松开，随意地指了指身边的箱子, 解释着：“我其实准备上楼找你请假的，但现在看来我也不用上去了。”
韩舒桐听见周细是因为乐乐要回去后，抓着拉杆的手也松开了。
此时周细将行李箱拉至身边，语气中带着祈意说，“老板，我想请一次假，还希望你批准。”
因为这次是缺席整期节目的录制，不像之前是录制过然后外出的，所以不是周细说不录就不录的，还需要跟老板请假，获得同意后她才可以离开。
对于乐乐的事情，周细不想再多的人知道，所以她不想跟罗水秋说这件事。她只能对韩舒桐说，毕竟当初与她签合同的，也是韩舒桐。
老板？
好生疏的词。
韩舒桐抿唇，嗯了一声说：“我送你。”
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同意了。
周细笑了一声，摇头拒绝道：“我自己可以。”
周细看着韩舒桐，不知道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穿着睡衣，要是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说完，周细拉着行李箱从韩舒桐的身侧走了出来。
门也被带上。
随着‘咔哒’一声响，韩舒桐回过了神，就听见周细对她说再见。
下意识的，韩舒桐抓住了周细的胳膊。
周细随之停下脚步。
韩舒桐在周细转头看向她的那一刻，压着心里的忐忑，强装镇定地问：“给我一分钟可以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周细心口一紧，她已经猜到韩舒桐即将说出口的是什么，这让她心慌起来。
昨晚她想了很久，但没有想到答案。
或许可以这么说，她没想到的是，该怎么回答韩舒桐。
周细轻轻拿掉韩舒桐的手，韩舒桐的目光就顺着她被拿掉的手移动着。
放下韩舒桐的手，周细温柔一笑：“不如等你回家我们再聊。”
说完周细转身离开。
显而易见的拒绝。
韩舒桐知道这是周细的性子使然，连拒绝都会给人留着体面。
周细是温柔的。
背影就能让人感受到。
韩舒桐就这么看着，看着周细走到电梯旁，看着电梯门开。
看着周细迈进电梯，韩舒桐缓缓说道：
“之前你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那个人是你。”
“我喜欢你。”
音量如同平日里讲话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枯燥乏味，没有意义的事情。
韩舒桐将心动藏了起来。
韩舒桐不想暴露太多，怕给周细造成负担，所以才用相对于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几句话。可她不知道的是，嗓音下隐晦的感情却说明不是这样的。
她早已经变得一览无遗。
而在韩舒桐第一句话音刚落时，周细早已经进入了电梯，等到第三句话落下，电梯门关闭。
电梯里的人没有听见韩舒桐说的话。
在电梯开始下行时，走廊里只剩下了背影单薄的韩舒桐。
将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讲了出来，韩舒桐本应该放松的心此时发着闷，胸口处也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窒息的感觉如潮涌般袭来。
心口处隐隐作痛。
韩舒桐手捂着胸口，大口地吸了两口气后，缓缓地蹲下身子。
韩舒桐知道这不是她身体出了问题，而是得到了明确答案后，她承受不住。
是她太冲动了。
如果，如果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等等……
韩舒桐想不出来了。
看吧，本想要自我欺骗，可是却连骗都骗不了自己。
再等等又会怎么样呢？无论等多久，周细都不会喜欢她。
一切……都是她的自我感动。
电梯响了一下，韩舒桐听见了。
这时她想起了自己的样子，手从胸口上移开，将头缩在在臂弯中，以防别人认出来。
不过她这个样子也没人敢认成是韩舒桐吧。
毕竟在外人眼中，韩舒桐是站在闪光灯下耀眼的，骄傲的，光鲜亮丽的明星，哪里会像她这样穿着睡衣蹲在走廊中，头发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