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镜像之城
此时此刻的邦德和杰克,确实已经喝的烂醉,但他们喝的不是朗姆酒,而是烧刀子。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邦德与杰克踏入木星第 176号太空城时,忽觉脚下虚空一荡。舱门闭合的刹那,金属冷光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白雾,竟似有生命般缠绕在二人脚踝。杰克腰间的酒壶“当啷”作响,他揉了揉眼,恍惚间以为自己闯进了武侠小说里的幽冥鬼蜮。
雾色渐浓,一轮圆月自云层后探出半张脸。那月光惨白如霜,透过浓雾洒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地板上,竟映出粼粼水光,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寒塘。邦德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腹擦过扳机处的纹路——这明明是座太空城,怎会有如此诡异的景象?
“客官,来份糖炒栗子?”沙哑嗓音自雾中飘来,仿佛毒蛇吐信。杰克循声望去,就见雾霭深处亮起两点幽绿磷火,渐次化作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佝偻身影如枯木般从雾中浮现,白发凌乱如风中枯草,身披的黑袍沾满暗红污渍,手中竹篮却飘来阵阵焦香。
“熊姥姥?”杰克脱口而出,想起近日读的武侠话本里,确有个擅用迷药的老妖婆。可他还未反应,邦德已抽出匕首抵住那老妪咽喉:“说,这是什么鬼地方?”老妪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刺耳如指甲刮擦金属,竹篮里的栗子突然炸开,迸出金色糖丝缠住二人手腕。
“好俊的小哥儿,喝碗酒再走不迟。”熊姥姥袖中滑出两只粗陶碗,琥珀色酒液尚未斟满,辛辣香气已直冲脑门。邦德正要运劲挣脱,却见杰克双眼放光,盯着酒碗喃喃道:“烧刀子......这味儿可比朗姆烈多了。”话音未落,他已仰头饮尽,喉结剧烈滚动,酒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
白雾愈发浓重,熊姥姥的身影在雾中忽隐忽现。邦德顿觉天旋地转,手中匕首“当啷”坠地。朦胧间,他看见杰克将整坛酒抱在怀中,对着虚空傻笑,而熊姥姥的笑声如跗骨之蛆,混着糖炒栗子的甜腻与烧刀子的辛辣,在雾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圆月彻底没入云层,最后一丝月光消散时,邦德只觉眼前一黑,坠入了更深的迷雾。
邦德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许久,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洒落,在他眼前交织成金色的光斑。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触到身下柔软的丝绸被褥,这才惊觉自己正躺在一座奢华庭院的竹榻之上。
微风拂过,远处的椰子树沙沙作响,带来阵阵咸湿的海风气息。不远处,一座圆形温泉池蒸腾着氤氲热气,水面波光粼粼。六位身着比基尼的美女正在池中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与溅起的水花声交织在一起。她们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发间点缀的热带花朵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仿佛从油画中走出的美人。
更令人诧异的是,邦德的耳畔竟传来教堂管风琴低沉的共鸣,伴随着唱诗班空灵的吟咏。这圣洁的乐声与眼前香艳的场景形成强烈反差,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境之中。
目光越过温泉池,对面的白色大理石平台上,一位身着白色亚麻长袍的人正慵懒地斜倚在躺椅上。那人周身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手中轻柔地抚摸着一只雪色波斯猫。猫咪惬意地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白衣人的面容隐在宽边遮阳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若隐若现的微笑,周身散发着一种神秘而优雅的气息。
邦德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武器和通讯设备不翼而飞,身上的作战服也换成了宽松的亚麻长衫。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庭院中的一切看似宁静美好,却处处透着诡异。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个白衣人又有什么目的?熊姥姥和杰克又去了哪里?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而远处白衣人轻轻转头,帽檐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的困惑。
邦德的瞳孔骤然收缩,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布鲁菲尔缓缓摘下宽边遮阳帽。那张带着标志性假笑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浮现,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像淬了毒的蛇信,正懒洋洋地打量着他的每一个反应。庭院里蒸腾的温泉水汽突然凝结成冰,比基尼美女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化作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亲爱的邦德先生,您终于醒了,咱们再做个交易吧。”布鲁菲尔的声音裹着蜂蜜般的甜腻,却让邦德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撑起身子,亚麻长衫滑落露出紧绷的肌肉,掌心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他的配枪。
“跟你做交易?别做梦了!”邦德的怒吼震落几片棕榈叶,他抓起竹榻边的青铜烛台,烛泪凝结的尖刺对准对方咽喉,“我知道这是幻境,别跟我扯淡!就算是真落到你手里,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吧。”烛台在扭曲的光线中折射出诡异的蓝光,映得他眼底血丝分明。
布鲁菲尔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像是生锈齿轮的摩擦。他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坍塌:温泉池的水倒卷上天,化作冰晶暴雨;椰子树的树干寸寸崩裂,露出内部缠绕的黑色藤蔓;比基尼美女们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在尖叫中扭曲成骷髅。就连他怀中的波斯猫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叫,消失在空气中。
“你也知道是幻境,这不正是你喜欢的幻境吗?”布鲁菲尔踱步上前,黑袍下摆扫过之处,地面浮现出血色纹路,“也就是为你才准备的幻境。不和我做任何交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如铁,“难道你不关心你的朋友杰克吗?”
随着又一声响指,虚空被撕开一道猩红裂口。邦德的瞳孔猛地放大——杰克正蜷缩在悬浮于万丈深渊之上的嶙峋山巅,四周翻滚着岩浆与毒雾,刀刃组成的荆棘丛穿透他的小腿,暗红血迹顺着刀锋滴落,在雾气中蒸腾成诡异的紫色烟雾。杰克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却仍在倔强地抬头寻找他的目光。
“说吧,邦德先生。”布鲁菲尔的手掌贴上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邦德浑身僵硬,“是选择和我做笔有趣的交易,还是看着你的朋友,在幻境里承受永恒的凌迟?”虚空中传来杰克含糊的闷哼,荆棘丛又刺入几分,血珠溅在邦德的长衫下摆,洇出刺目的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