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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逆九霄

共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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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群蔽日,琉璃见本心

青冥山脉的轮廓在血色残阳中愈发狰狞,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嶙峋的峰刃切割着天幕,投下巨大而压抑的阴影。山风穿过嶙峋的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带着一股蛮荒原始的燥热气息,卷起地面的沙砾,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林风背倚着一块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灰褐色巨岩,残破石碑冰冷的棱角硌着后背的伤痛,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平复的隐痛。他闭目凝神,《九霄御风诀》艰难地引导着微弱的风灵之气,在琉璃火种温润的守护下,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经脉的裂痕,稳固那虚浮的筑基境界。

此地已深入青冥山脉边缘。空气愈发干燥灼热,灵气稀薄驳杂,远不如林家村所在的那片区域,更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硫磺与某种腥臊混合的气息。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散落着不知名兽类的森白骨骸,被风沙半掩。

“呼……”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吐出,林风睁开眼。经过一夜的艰难调息,体内狂暴的反噬终于被强行压下,风火气旋的运转虽依旧滞涩缓慢,却总算不再有崩溃之虞。力量恢复了一成左右,堪堪能支撑他背着石碑继续前行。他抬头望向那血色山脉深处,石碑星图刻痕的指向愈发清晰——目标就在这莽莽群山之中。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这负重跋涉之时——

“嘎——!!!”

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禽鸣,如同烧红的铁锥,猛地刺破了山间的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十声,百声!无数的禽鸣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从高耸的峰峦背后、从幽深的山坳之中,轰然爆发!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神魂震颤的恐怖声浪!

林风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一座高耸的赤红色山峰背后,一片巨大的、翻滚涌动的“火烧云”正以惊人的速度升腾而起!不!那不是云!

是鸟!无数只通体赤红、翼展近丈、长着锋利如钩的喙与爪的巨大火鸦!它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数量何止成千上万!每一只火鸦的眼瞳都燃烧着贪婪的赤金火焰,浑身羽毛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惊人的高温与暴戾气息!它们汇聚成一片狂暴的赤金火海,翻滚着、尖啸着,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同时带着毁灭一切生灵的凶煞之气,朝着林风所在的这片区域,如同天倾般狂涌而来!

目标,赫然正是他!

不,准确地说,是……他体内那点微弱却精纯无比、对火属性精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琉璃火种的气息!

“该死!”林风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缘由!母亲季介留下的天火琉璃心,乃万火之源,净世圣炎!即便只是残存的一点火种,其本质之高,对这些依靠吞噬驳杂火灵气和生灵血气进化的低等火鸦来说,不啻于黑暗中的灯塔,饿殍眼中的珍馐!它们是被这至高的火之本源气息吸引而来的!

逃!必须立刻逃!

林风没有丝毫犹豫,体内刚刚平复的风火之力瞬间被点燃、压榨到极限!《九霄御风诀》疯狂运转!

“御风·掠影!”

呼——!

狂暴的青色旋风再次包裹住他的身体,托起沉重的石碑,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光影,朝着与鸦群扑来方向垂直的、一处看似山势更为陡峭复杂的峡谷亡命冲去!速度虽不及全盛时期,却也快逾奔马!

然而,他快,那遮天蔽日的火鸦群更快!

“嘎嘎嘎——!”

“嘶啦——!”

尖锐的嘶鸣如同催命魔音,紧紧咬在身后!赤金的火海翻滚,灼热的气浪已经先一步席卷而至,烤得林风后背生疼,破烂的衣衫瞬间焦糊卷曲!最前方数十只速度最快的火鸦,如同赤金色的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狠狠抓向林风的后心与头颅!灼热的火焰吐息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护体灵力!

“滚!”林风暴喝,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裹挟着淡青色的风旋向后轰出!

砰!噗嗤!

拳风凌厉,将几只扑得最近的火鸦凌空打爆,化作漫天燃烧的赤红羽毛和血肉碎块!腥臭的血液和灼热的火焰溅射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林风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耗着他的灵力!

但更多的火鸦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住!锋利的爪子抓挠在护体风旋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灼热的吐息不断灼烧!

“呃!”林风闷哼一声,背后剧震!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火鸦头领,尖锐的喙如同烧红的钢锥,狠狠啄在他背上的残破石碑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那火鸦头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坚硬的喙竟然崩开了一道裂口!但林风更不好受!石碑传来的恐怖震荡力如同重锤砸在脊柱上,喉头一甜,鲜血再次涌上!护体风旋剧烈波动,险些溃散!速度也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瞬间,更多的火鸦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来!利爪、尖喙、火焰吐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青色的风旋护罩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背上的石碑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被啄得叮当作响!

林风双目赤红,心中焦急万分!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消耗!风旋护罩随时可能破碎!一旦护罩破碎,面对这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火鸦,他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烧成灰烬!琉璃火种再强,也护不住他这重伤之躯!

怎么办?!

硬拼是死路一条!逃,速度又比不上这些天生的空中猎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护体风旋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那一点沉寂的赤金琉璃火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与那无穷无尽、贪婪扑来的同源(低劣)火属性能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到极致的意念波动,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慰,瞬间传遍林风混乱的心神。

“净……守……引……”

一个模糊的意念,如同拨开迷雾的灵光,骤然在林风混乱的识海中闪现!

引?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母亲留下的《琉璃心印》残篇中,那关于“心印琉璃,万火归宗”的晦涩真意,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风的心头!天火琉璃心,乃万火之源,万火之宗!其本质并非焚灭,而是……净化与统御!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的孤注一掷,瞬间占据了林风的全部心神!

他猛地停止了无谓的奔逃!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面对那如同赤金洪流般扑来的、散发着暴戾与贪婪气息的无数火鸦,面对那足以将他瞬间撕碎焚灭的爪牙与烈焰,林风非但没有再催动风旋护罩,反而——

撤去了所有防御!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毁灭的洪流!丹田之内,那点微弱的赤金琉璃火种,被他以《琉璃心印》中那刚刚领悟的、极其粗浅的“引”字诀,毫无保留地、最大程度地催动起来!

不是释放毁灭的净世炎,而是……散发出一股纯净、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本源气息!

如同沉睡的君王,向躁动的臣民,投去一缕苏醒的意志!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第一缕火焰的古老、神圣、纯净的波动,以林风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奇迹,发生了!

那扑到林风身前数尺、利爪尖喙几乎触及他皮肤、火焰吐息即将将他吞噬的无数火鸦,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嘎?!!”

所有的尖啸、所有的暴戾、所有的贪婪,在接触到那股纯净琉璃气息的瞬间,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火鸦,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它们眼中燃烧的贪婪赤金火焰,如同被浇上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茫然、敬畏……与一丝微弱的、被净化的臣服!

它们的动作停滞了,狂暴的火焰气息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变得温顺而混乱。后面汹涌扑来的火鸦群,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尖啸着挤成一团,赤金的火海翻滚着,却再也无法寸进!

整个狂暴的鸦群,在林风身前数丈之地,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混乱的停滞区域!

林风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再次渗出细小的血丝!强行催动琉璃火种散发本源气息,对他此刻重伤的神魂和身体,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压力!识海如同被万针攒刺,剧痛欲裂!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神锐利如刀,全部的心神都沉入那一点琉璃火种之中,维系着那微弱却无比关键的“引”之真意!

他清晰地“看”到,无数缕驳杂、狂暴、充满戾气的火属性能量,正从那些停滞的火鸦身上,被自己散发出的纯净琉璃气息所吸引、所引导,如同百川归海般,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

这些能量极其驳杂,充满了暴戾的兽性和吞噬的欲望,若是直接吸入体内,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琉璃火种的力量,就在于此!

那汇聚而来的、如同浑浊洪流般的驳杂火能,在接触到林风体表那层无形琉璃气息的瞬间,如同污浊的泥水撞上了最纯净的滤网!

嗤嗤嗤——!

刺耳的灼烧净化声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无数肉眼可见的、带着腥臭黑气的杂质和暴戾意念,在琉璃气息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被蒸发、净化!只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无属性的火灵精粹!

这些被净化后的精纯火灵之力,并未直接融入林风的身体(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无法承受),而是被琉璃火种散发的气息引导着,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注入了他背后那沉重的残破石碑之中!

嗡——!

沉寂的石碑,在接触到这股精纯火灵之力的瞬间,表面那些模糊的星图刻痕,竟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股极其隐晦的吸力从石碑内部传出,如同久旱的河床,贪婪而无声地吞噬着这些被净化后的能量!石碑冰冷的表面,似乎都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有效!”林风心中狂震!这疯狂的想法竟然真的可行!琉璃火种净化万火,而石碑……似乎在吸收这些被净化的能量?

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维持着那微妙的“引”之平衡。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之上,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成千上万的火鸦形成的赤金火海,在林风身前数丈处翻滚、停滞、混乱。最前方的火鸦眼中,暴戾与贪婪被茫然与敬畏取代,它们本能地拍打着翅膀,悬停在半空,任由体内驳杂的火能被那纯净的气息吸引、抽离、净化……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被动的洗礼。

后面汹涌的鸦群依旧在躁动,却无法突破那无形的屏障。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林风感觉神魂即将被撕裂,快要支撑不住之时——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兽吼,如同九天神雷,猛地从远处一座最高的、形似狰狞兽首的赤红色山峰之巅炸响!

这吼声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威压与暴怒!其层次之高,远超这些低阶火鸦,甚至让林风瞬间联想到了那三道银色巡界使的恐怖气息!只是这吼声更加狂暴、更加充满原始的兽性!

吼声传来的瞬间,整个混乱停滞的火鸦群如同被无形的巨鞭狠狠抽打!

“嘎嘎嘎——!!!”

所有的火鸦,无论是最前方被琉璃气息影响的,还是后方躁动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恐惧的赤金光芒!它们仿佛听到了不可违逆的君王号令,也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

没有丝毫犹豫!整个遮天蔽日的火鸦群,如同退潮般猛地调转方向,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林风这块“肥肉”,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啸,化作一片更加混乱、更加仓惶的赤金洪流,朝着远离那兽首山峰的方向,亡命飞遁!速度之快,比来时更甚!眨眼间,那遮天蔽日的赤金火海便消失在群山的褶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腥风和漫天飘落的焦黑羽毛。

压力骤消!

“噗——!”林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背上的石碑带着他重重砸在暗红色的坚硬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识海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剧痛欲裂。强行催动琉璃火种的本源气息,又骤然中断,带来的反噬比之前更加凶猛!但这一次,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甚至带着一丝明悟的弧度。

活下来了!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石碑,望向那兽首山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刚才那一声兽吼……是什么?是这青冥山脉真正的霸主?是它……惊退了鸦群?

就在这时——

嗖!嗖!嗖!

几道狼狈不堪、气息紊乱的遁光,从林风侧后方的山坳中仓惶飞出,朝着远离兽首山峰的方向,同样亡命飞遁。遁光中,是几个穿着各异、但都带着伤痕和惊恐神色的修士。他们显然也是被那恐怖的兽吼和之前的鸦群异动惊出藏身之地的。

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黄肌瘦的中年修士,在飞过林风上空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那个瘫坐在地、背靠残碑、七窍渗血的少年,以及少年周围散落的焦黑鸦羽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奇异纯净的火灵气息。

中年修士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缕难以置信的精光!他死死盯着林风,又惊惧地瞥了一眼兽首山峰的方向,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一咬牙,遁光竟然在林风头顶上方一个急转,盘旋着落了下来,距离林风数丈之外,警惕地保持着距离。

“这位……小友?”中年修士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无法掩饰的惊疑,目光在林风和他背上的石碑,以及周围残留的鸦羽上反复扫视,“刚才……那火鸦群……是你……?”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却暴露无遗。

林风心中一凛,瞬间警惕到了极点!刚出狼窝,又遇虎视?他强撑着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寒刃,毫不退缩地迎向那中年修士,体内残存的风火之力悄然凝聚。

荒凉的暗红土地上,一人倚碑而坐,气息萎靡却目光如刀;一人立于数丈之外,神色惊疑不定。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硫磺味、血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纯净火息。远处,那形似狰狞兽首的赤红山峰,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沉默地俯瞰着这一切,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