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破防总在一瞬间

都说，一个家庭里可以没有男人，但真的不能没有女人。

没有女人的家庭，一家人都的吃穿不怎么时尚，不怎么干净，因为他们既不紧跟时髦，也不注重卫生。

当然，这里说的是传统女人。

如果是女尊世界的话，那就是传统男人。

楚源不是一个传统男人。

传统男人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就是在床上和妻主打情骂俏，进进出出，那也是由着妻主的节奏，循序渐进，半点儿不敢忤逆。

楚源自卑好妒，小肚鸡肠，满腹心机算计，天天想着怎么把这三个女的斗倒，哪有半分传统男人的与世无争。

可若说，他哪些地方和传统的“书香子弟”相同，那还是有的。

勤俭持家，洒扫庭除，应对进退。

这些写在《大学章句》里的尊长迎客之道，他长年受母亲教诲，耳濡目染，总归是学进脑子的。

母亲在外务工时，他就是一家之主，家里那些个杂物事儿都让他一肩扛下，从不假手于人，早锻炼出一套整物纳衣的方案。

是以，他只花了半个小时便把厨房、客厅清扫个七七八八，不可用的碎物也早已归类整齐。

一见到客厅、厨房面目一新，三个女人立马对他另眼相待，纷纷说要带他到下馆子，到外面吃饭。

楚源也不能忤逆，只是说要花几分钟，把竹筐里的衣服分类了，开动洗衣机，又把行李拖进没人用的空屋子，这才出来与盛装打扮的三姐妹一同出门。

出了门，便是“十里灯火尽繁华，一生惟愿岁如初”。

都说滨海与东京相似。

滨海人向来有“上只角”与“下只角”的说法。

这一点倒是与东京人所谓“山手”与“下町”不谋而合。

所谓“上只角”，大马路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洋房，公寓楼私房成千上万，各种各样欧洲风情，中西结合的工程建筑数不胜数。

电视连续剧《安家》中动则上亿的老洋房，大部分也都在那一片地区。

各种各样名人故居。

各种各样文化艺术艺术展馆。

各种各样被滨海人称之为“绝不扩宽的街道社区”也都在那边。

在故老眼里，仅有松江，静安，卢湾和徐汇才算是“上只”。

因此“上只”等同于繁华区和高端地区。

至于“下只角”，鲁迅妙笔生花，倒是形容的最贴切：

“倘若走进住家的弄堂里去，就看见便溺器、吃食担，苍蝇成群地在飞，孩子成队地在闹，有剧烈的捣乱，有发达的骂詈，真是一个乱哄哄的小世界。”

也因为是“弄堂”，故而名字也叫某家弄。

当然，如今的弄堂，早就是另一番面貌。

三姐妹住的地方不算“上”。

也不算“下”。

只算得一个“新”字。

新公路，新高楼，新街道，三十来岁的新电视塔，修了不知道几十遍的新大桥，新海湾，到处是匆匆忙忙停停走走的新车，新游轮，连旅人也是忙忙碌碌，刚从大学毕业，想在新城闯出一片新天地的新青年。

老滨海不住那儿，住的都是外地人，都有新鲜气儿。

三姐妹在“上只角”有套祖辈留下的旧宅子，宅子里的相册，还留有祖辈们与不少大人物的合影，有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赞助留欧美学生的字据凭证，亦有过去门生故吏发达后，所题的名人字画，匾额图章，学术专著，论文报告，奖杯奖牌都算上“古董”，连夜壶都是白玉做的仿汉虎子。

可三姐妹谁也不住那儿。

哪怕是自称“滨海人”的阿比盖尔，也跟着两个姐姐，住在这“新”地方。

下了电梯，到接客大厅，往左走穿过一条大理石走廊，出来后就是一片高消费的商务街。

爱马仕、香奈儿、阿玛尼自是少不了，还有许多，楚源念都念不通顺的意大利小品牌。

有穿，自然有吃，这当然少不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餐馆。

三女阿比停在一家港式装修的门面店前，问他：“茶餐厅？”

长女陈念云停在一家京式装修的门面店前，问他：“涮羊肉？”

次女萧倩则是指着一家法语招牌的门面店，告诉他：“那边虽然是法餐厅，但只要是欧洲菜都做，就算是甜菜做的罗宋汤也有。”

楚源却力排众议，指着远处最大的那家门面店。

“去超市里看看吧！！”

这自然换不来三人的同意，以为他是初来乍到，舍不得破费，才出此下策，非要治一治他的穷病。

最后是三人围在一起，喊着：“呈沉糯米叉烧包”，以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出胜负。

没问她们谁赢了，楚源就被长女陈念云拉进火锅店里，满眼白雾缭绕，尽是高汤的气味儿。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肉刚下去，红肉还没变灰，三人已经虎视眈眈，三双筷子同时夹到同一块肉，谁也不让着谁。

人家是大小姐，楚源是下仆，不敢和大小姐争，结果是无论哪个大小姐抢来的肉，竟然都分他一半。

眼前三张盘子，每一张都有厚厚一叠肉，次女夹来的最多，三女其次，长女最少。这都是喂给他吃的。

他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因为吃到谁给他夹的，那人就开心，其他两人就生气。

最后，他也只能把三只盘子倒进一盘里。

一顿风卷残云的三国大战之后，四人肉足面饱，就往超市里奔。

超市内装潢华丽，灯火通明，人也不多。

楚源还在奇怪，这里没有平时去超市那种热闹的感觉。

到了冷鲜区，楚源傻眼了，不说那些大块的牛里脊，

小小一块牛西冷，100克，竟然要280？！！

抬头一看，才知道是进口商店，楚源正打算退出来，找一家便宜些的大众商店。

三姐妹已经推着各自的小车冲了过来。

见他犹豫不决，竟然是把四份牛西冷塞进车里，又拉他到果蔬区买做沙拉用的配菜。

只说别看价格，哪个顺眼挑哪个……

一起结账的时候，他问多少钱。

三姐妹让他别问，他只好偷偷摸摸一个人看小票。

看着眼前相当于自己三个月饭钱的账单，楚源的内心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