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它是有意识的生物
文件编号：ABRC-2023-012
保密等级：绝密
我将那个发光的样本管放在生物安全柜中，透过强化玻璃观察。三天过去了，原本只有豌豆大小的胚胎组织已经增长了一倍，表面形成了半透明的膜状结构，隐约可见内部跳动的脉动。
“生长速率完全违背生物学规律。“我对着录音设备说，“在标准培养液中，它每八小时体积增加22%，没有任何营养限制的迹象。“
实验室的门滑开，林小满抱着一堆数据板走进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你该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解译了部分胚胎DNA中的非编码序列...它们根本不是'非编码'的。“
她将数据板连接到主屏幕，显示出复杂的分子结构图。“这些序列实际上是一种生物编程语言，比我们最先进的基因编辑技术精确百万倍。看这里——“她放大一段螺旋结构，“这个模块控制肢体发育形态，而这个决定代谢途径。它们像计算机代码一样可以重组、改写...“
我凑近屏幕，震惊地发现这些序列中有规律性的重复模式，就像某种循环语句。“你是说先民像编写软件一样'编写'生物？“
“不仅如此，“林小满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些胚胎中还包含了'空白模板'，可以根据环境需求表达不同性状。理论上，一个胚胎可以发育成水生、陆生或飞行形态，取决于激活哪些代码段。“
我的目光移回安全柜，胚胎的脉动似乎与数据板上的闪光同步了。“它几乎像是...在听我们说话。“
林小满突然压低声音：“陆博士昨晚让我分析他在遗迹中收集的另一种样本——那些墙壁上的菌丝物质。猜猜是什么？“
“什么？“
“纳米级生物机器，“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能够读取和修改DNA的活体计算机。先民不是用仪器编辑基因，他们培育出了能够自行编辑基因的生物机器！“
正当我们沉浸在这一发现中时，实验室警报突然响起。安全柜内的胚胎剧烈抽搐，膜状结构表面凸起数个尖锐的突起。
“它在变化！“我扑向控制台，调出实时扫描图像。内部结构正在重组，形成类似神经节的结块。“上帝啊，它正在发育神经系统...在培养液中！“
陆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关闭所有外部刺激源！光线、声音、电磁场！“
我们迅速执行命令，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安全柜微弱的应急照明。胚胎的抽搐逐渐平息，但那些神经节继续缓慢生长，形成复杂的网状结构。
陆远走到安全柜前，他的轮廓在蓝光中显得格外锋利。“我们犯了个错误，“他低声说，“我们以为它只是生物组织，但它实际上是高度压缩的生命程序，在合适条件下会自动解压执行。“
“什么条件？“我问。
他举起一个小型密封罐，里面是我们在遗迹中发现的“唤醒标记“物质。“我做了个实验...引入了0.1微克到培养系统。“
“你疯了！“我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东西会...“
安全柜内突然传来清晰的“啪“声。我们转头看去，只见胚胎表面完全裂开，伸出三条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轻轻触碰着安全柜的玻璃壁。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触须的动作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有规律地敲击，形成一种清晰的节奏。
“摩斯密码...“林小满惊恐地说，“它在敲摩斯密码！“
我们呆立着，听着那诡异的敲击声。林小满快速记录并翻译：“它...它在重复同一个词：'自由'。“
实验室陷入死寂。那个由远古文明创造的生物胚胎，在培养液中发育出神经系统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自由。
陆远最先恢复冷静：“升级防护等级到五级，启动神经抑制场，准备转移至高压舱。“他转向我，“苏芮，你负责记录它的所有反应。林小满，继续破译那些基因代码。我需要知道它还想表达什么。“
当其他人离开后，我独自留在安全柜前。抑制场的低频嗡嗡声充斥着实验室，胚胎的触须缩回了一些，但仍在轻微蠕动。不知为何，我感到一种奇怪的...连接感。就像那个生物知道我在这里，在看着它。
我鬼使神差地将手掌贴在安全柜玻璃上。
刹那间，一阵刺痛从我的太阳穴直窜脊椎。眼前的实验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快速闪过的图像：
——高耸的水晶塔刺破云层，天空中悬浮着巨大的有机结构体；
——无数黑色甲壳生物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守望者站在最前端；
——地下设施深处，一排排透明容器中漂浮着各种胚胎；
——红色天空下，黑色物质如活物般吞噬城市...
图像突然中断，我踉跄着后退，头痛欲裂。安全柜内的胚胎剧烈收缩又膨胀，像是在经历某种痛苦。更可怕的是，我手臂内侧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正在褪去的符号——圆圈内接三角形。
“标记...“守望者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你...不同...“
通讯器突然炸响赵铁军的声音：“所有人员注意！B区实验室发生泄露！重复，B区实验室发生泄露！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安全柜内又传来一声脆响。强化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胚胎的触须正以惊人的力量挤压那个弱点。
“不，不，不...“我冲向控制台，启动紧急冷冻程序。液氮雾气涌入安全柜，胚胎的触须立即覆盖了一层白霜，动作变得迟缓。但裂缝已经存在，而且...正在缓慢扩大。
陆远冲进实验室，手中拿着一个金属箱：“它试图与你建立连接？“
“你怎么知道？“我震惊地问。
他没回答，只是打开金属箱，取出一支装有银色液体的注射器：“这是根据守望者甲壳物质合成的抑制剂。如果它真的突破容器...“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打断了我们。安全柜的玻璃壁终于破裂，三条触须如鞭子般射出，其中一条直接朝我的面部袭来。
陆远猛地推开我，同时将抑制剂注射器刺向触须。银色液体与触须接触的瞬间，生物组织立即变黑、萎缩。胚胎发出一种人类听力范围之外的尖啸，震碎了实验室的所有玻璃器皿。
警报声达到顶峰，红色应急灯闪烁。安全门开始自动封闭，但已经有一条触须伸到了门缝处，阻止门完全关闭。
“它想逃出去...“我声音嘶哑，“它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远从墙上取下消防斧，毫不犹豫地斩向那条触须。黑色液体喷溅在地面上，竟然腐蚀出一个冒烟的小洞。被切断的触须在地上扭动，像蛇一样朝我们爬来。
“后退！“陆远拉着我退到角落，从金属箱中取出一个小球体扔向安全柜。球体爆开，释放出银色雾气，覆盖了整个安全柜区域。触须接触到雾气的部分立即坏死脱落。
胚胎的主体终于停止了活动，表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物质。但实验室已经一片狼藉，安全门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警报声不绝于耳。
陆远喘着气转向我：“你看到了什么？当它接触你的思维时？“
“城市...守望者...还有某种灾难。“我抬起手臂，那个符号已经消失，但皮肤仍隐隐刺痛，“陆博士，它认识我...或者说，先民认识我。这说不通...“
远处传来更多爆炸声和奔跑的脚步声。赵铁军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所有人员注意！B区泄露已扩散至C区！拟态体活性化！重复，拟态体活性化！“
陆远的脸色变得惨白：“上帝啊...他们一定在B区研究了从遗迹带回的其他样本...“
就在这时，已经“死亡“的胚胎突然又抽搐了一下，最后释放出一股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那个熟悉的符号——圆圈内接三角形，闪烁了三下才消散。
同一时刻，我和陆远手上的标记同时开始灼烧般疼痛。
守望者的警告再次回响：“沉睡者...必须...沉睡...“
但显然，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