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患纠纷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宁微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她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心脏搭桥手术，消毒水的气味渗进皮肤里，混合着疲惫与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程远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复查预约里，而那张写着盲文的纸条在她口袋里变得皱皱巴巴。

“宁医生！急诊科需要支援！“护士急匆匆跑来，“3号诊室有家属闹事！“

宁微小跑着穿过走廊，远远就听见诊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尖锐的咒骂。推开门，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正揪着实习医生的领子，地上散落着病历和破碎的玻璃杯。

“我父亲只是胸闷，怎么就被你们治成心梗了？！“男人唾沫横飞，“你们这些庸医！“

宁微快步上前：“先生，请先放开我的同事。“

男人猛地转身，酒精味扑面而来：“又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你们医院就是联合起来骗钱！“他抄起桌上的血压计朝宁微砸来。

宁微本能地抬手遮挡，却听见一声闷响。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程远不知何时出现在诊室里，血压计在他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这位先生，“程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医疗纠纷有正规投诉渠道。“他掏出手机，“需要我现在帮你联系医疗调解委员会吗？“

男人被程远的气势震慑，悻悻地松开了手。保安这时才姗姗来迟，将闹事家属带离现场。

宁微顾不上其他，一把拉住程远的手腕：“跟我去处理伤口。“

处置室里，宁微用镊子夹着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程远额角的伤口。他坐在诊床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处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宁微再熟悉不过的痕迹，大学时他为了救一只卡在栅栏里的流浪猫留下的。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宁微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多日的问题。

程远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宁医生不是也没认出我吗？“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程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知道你父亲举报我父亲贪污公款？知道他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是知道你收到我三百七十五封邮件却一封都没回？“

宁微的镊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程远的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可那火焰深处却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什么邮件？什么举报？“宁微的声音发颤，“我父亲从来没提起过......“

程远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十年前我出国前寄给你的，看来是被退回了。“

宁微展开那张纸，上面是程远熟悉的笔迹：

「微微：

父亲以你的安全威胁我离开。等我解决这一切就回来找你。

永远爱你的程远」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我父亲......“宁微的喉咙发紧，“他做了什么？“

程远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他派人打断了我两根肋骨，就在我准备去找你的那天。“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这是他的'临别赠礼'。“

宁微的胃部一阵绞痛。她记忆中的父亲——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中学教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周五医院有慈善晚宴，“她听见自己说，“你愿意来吗？“

程远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眉头微蹙：“什么？“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宁微将纱布贴在他额角，“但不是在这里。“

程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

慈善晚宴在医院顶楼的宴会厅举行。宁微换下白大褂，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她站在入口处张望，直到看见程远穿着深蓝色西装出现，胸口别着医院捐赠人的胸针。

“你来了。“宁微松了口气。

程远递给她一杯香槟：“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他们刚找到位置坐下，一个尖锐的女声就插了进来：“程远，原来你在这里！“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快步走来，亲昵地挽住程远的手臂，“我找了你半天。“

程远的表情明显僵硬：“梁安琪，我不知道你也会来。“

“林副院长邀请的。“女人笑着转向宁微，目光却冷得像刀，“这位是？“

“宁微医生，我的主刀医生。“程远简短地介绍。

梁安琪的红唇勾起一个假笑：“哦~就是那个差点让你死在手术台上的医生啊。“

宁微握紧酒杯，程远却先一步开口：“梁小姐，注意你的言辞。“

“开个玩笑嘛。“梁安琪撇撇嘴，凑近程远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得意地看了宁微一眼，扭着腰离开了。

程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别理她。“

“她是谁？“宁微问。

“前女友，“程远喝干杯中的酒，“也是我父亲生前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

晚宴正式开始，灯光暗了下来。宁微在黑暗中感觉到程远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温暖而有力，就像十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

“微微，“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宁微的眼眶突然发热。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

「女儿，听说程向东的儿子回国了？离他远点。」

宁微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程远凑过来看到信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看来，“他苦笑着松开她的手，“有些事永远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