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死亡
听着里面的动静传来，门外的仆人克西浦停止了敲门的声音。
颇为尴尬地看向眼前的二位来客。
听这里面的动静怕是一会也消停不了，德里克没想到会吃了个闭门羹，只觉得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看着窗户外开始下起了雪，幸运的是他们前脚走了进来，身上没有雪寒冷的气息。
“今年的雪似乎来的有点早。”德里克有些出神道。
“下雪了啊。”克西浦顺着德里克的视线也看到了，窗外的一切正迎接着风雪。
“风雪会吞噬一切，真是让人头疼的天气。”克西浦想到风雪带来的恶劣，轻轻叹气。
德里克是公爵府的常客，自然也明白克西浦的困扰，“克西浦，别太忧伤，至少风雪还为我们带来温暖的雪松。”
“哦，是的。”克西浦伸手邀请，眉眼低垂道：“不如德里克少爷和这位先生先跟我来书房，烤烤火，喝杯暖茶，稍坐片刻。公爵大人很快就会来的。”
克西浦不敢盲目地把客人送走，毕竟德里克少爷可是公爵大人的弟弟，而且今天跟来的这个位客人，显然更是今天公爵大人最重要的客人。
面对克西浦的邀请，德里克浅褐色的眸子看了眼卡西斯，卡西斯生气地推了推挂在高挺鼻梁上眼镜。
“克西浦，这位是卡西斯，帝国最出色的医生。”德里克向克西浦介绍卡西斯，希望他不要因为无知而怠慢了这位尊贵的客人。
“德里克。”卡西斯出声制止。
他不喜欢这样张扬，如同菜市场明码标价的猪。
尽管卡西斯不满意，但面对克西浦欣赏的眼光，卡西斯依旧保持风度微笑回行。
德里克知道卡西斯的脾气，拍了拍卡西斯的肩膀，示意他别太紧张。
见氛围有些僵硬，德里克突然想来了什么，询问卡西斯道：“卡西斯，你还没喝过我哥哥最喜欢的雪松吧？”
“雪松？是外面十万金币一杯的雪松？”卡西斯不可置信道。
德里克为卡西斯震惊的表情所逗笑，点头道：“是的。”
“这真是乐意之至。”卡西斯郁闷的心情终于开怀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克西浦听到公爵大人急切的呼唤道：“克西浦，快，快叫塔斯克过来！”
塔斯克是蓝斯德林庄园的医生，主要负责休伊斯的健康。
克西浦以为公爵大人受伤了，迅速赶来，结果看到的是，穿着黑色浴袍的公爵大人正慌乱的捂住那个叫维安的少年的脖子，而那里正是一切可怕的来源。
所幸受伤的并不是公爵大人。克西浦心里松了口气。
但那位少年居然割破了自己的脖子！
看着被血染红的被褥，克西浦一阵呆滞，忘记了呼吸和思考。
休伊斯看着眼前人的呆滞，要不是他还得捂住维安的脖子，他一定拧断克西浦的脖子！
“克西浦你在做什么！快去叫塔斯克！”休伊斯怒喊道。
“是！我这就去！”克西浦回过神，连连点头道。
听到动静的德里克和卡西斯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克西浦魂不守舍地跑了出去。
门内传来如同野兽嘶鸣般恐怖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又害怕。
休伊斯正不停地急切地呼唤着怀里的维安。
“维安，维安……”
一进来，卡西斯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这是有人死了？
德里克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但也闻到了血腥味，真让人想吐。
德里克勉强用帕子捂住了鼻子，直至看到熟悉的房间，眼睛里的疑惑这才紧张了起来。
这不是休伊斯的房间吗，难不成他出事了？
二人进去一看，震惊不已。
卡西斯看着慌张严肃的休伊斯正抱着一位脸庞苍白如吸血鬼的少年。
鲜艳的血液正从少年优美的脖颈处不断溢出，如同蜿蜒的河流优美流淌，若不是休伊斯面上的急切，声音的呼喊，手上鲜血淋漓，这大概会是一幅美丽不可触碰的画。
卡西斯心里想，但很快被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注意到休伊斯没受伤后，德里克松了口气，但休伊斯怀里的人却让他很在意。
但德里克面对骇人的场面，只匆匆瞟了眼便被震惊得找不到自己的舌头，慌张道：“他他他……这是割喉了吗？”
卡西斯皱眉，但看着少年手指轻微颤动，当即来到休伊斯身边，拿出自己随身带的医药箱，安慰道：“别太慌张，你先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他的呼吸越来越浅了。”
看到少年呼吸稳定起来，卡西斯吩咐道：“好，你先慢慢放开手，我们要先给他清理伤口再止血。”
休伊斯看了眼眼前约莫二十岁的男子，听他诚恳解释道：“我是卡西斯克莱斯特，你的爱人还有救，我向你保证！”
“好。”卡西斯克莱斯特，休伊斯眼底划过思虑，但很快相信了眼前的人。
休伊斯慢慢松开手，少年脖子上这才露出深深的伤口，那里像是魔鬼的深渊，不断溢出鲜血，让人害怕。
见鬼！卡西斯看着这棘手的伤口，要是能把人救回来，他可真是上帝了。
但医生的职责不就是在于上帝抢人吗，上帝才不会饶恕任何人，但作为医生的他，绝不会放弃每一位病人。
克莱斯特家族以性命担保，向上帝宣战。
卡西斯从容地取出伤口里细微的碎片，这才发现伤口的危险之处，距离脖颈的大动脉非常之近，卡西斯额头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但卡西斯仍沉稳吩咐道：“在我处理好伤口之前，你的灵力要不断地输送进入他的体内，绝不能断。”
“好。”休伊斯看着维安的胸膛微微起伏，继续输送他的灵力。
德里克方才被熏的已经吐过一轮回来了。
看到房间里忙碌的休伊斯和卡西斯，德里克蹙眉，这人都割喉了为什么还要救回来？
待德里克看清这少年的模样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害怕。
这是……维安！
父亲说维安已经死了，那这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哥哥的庄园里？德里克越想越害怕，按住了胸口的跳动，不是心脏的跳动，是续命的灵根。
感应到了他曾经的主人，也就是面前割喉了的维安，正在疯狂跳动。
德里克赶紧从怀里取出药丸服下，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很快卡西斯处理好了伤口，转头对休伊斯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再输送灵力了。”
休伊斯看到维安活了下来，墨绿色的眸子感激地看向卡西斯，说道：“谢谢你，卡西斯先生。”
“不用客气，公爵大人。”卡西斯看着休伊斯关切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位死里逃生的爱人，把位置让给休伊斯，看着休伊斯苍白的脸，叮嘱道：“公爵大人，您也多加休息。”
“你是德里克带过来的那位医生？”休伊斯起身，一股压迫逼近了卡西斯，卡西斯从容回应：“是的，公爵大人。”
“克莱斯特医术果然名不虚传。”休伊斯称赞道，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自动送上门来。
“当然。”卡西斯并未谦虚，自信回应。
“你救了他，我能满足你一个愿望。”休伊斯从来不喜欢欠人人情，开口说道：“只要我给的起。”
卡西斯本来不想现在提这件事，没想到休伊斯是个格外直接的人，他也不容自己错过机会。
毕竟这位传奇人物的承诺，并非唾手可得。
而机会向来不易得，他得学会抓住。
卡西斯推了推鼻子上滑落的眼镜，自信昂扬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想要参与公爵大人您正在研发的信息素药剂。”
看到他救活了维安，也认可了他的实力，况且克莱斯特家族的人，在医药方面确实是天才。
休伊斯爽快答应道：“好。”
休伊斯没有任何犹豫，让卡西斯一愣。
但卡西斯很快露出爽朗的笑容，不吝赞美道：“您真是个爽快的人！”
——
等休伊斯送走了卡西斯，德里克这才缓过身子，从客房走到书房。
看着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房的休伊斯。
德里克屏退了下人，浅褐色的眸子满是愤怒地质问道：“哥，你怎么会跟维安在一起？”
休伊斯正在处理公务，头也不抬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可你是安德鲁家族的人！”
德里克不理解，他们是对立的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不相信父亲和他都知道的道理，休伊斯会不明白？
“我们拿走了他的灵根，你就不担心他报复回来吗？”德里克觉得休伊斯简直是被维安冲昏了头脑，一点都不清醒，诧异提醒道。
“他不会，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报复，想到维安的可怜模样，他怎么可能成功呢，休伊斯觉得德里克在无理取闹。
但这话也让他不舒服，毕竟维安刚自杀了，虽然救过来了，但那种害怕的感觉，休伊斯感觉回想起来，他的手在轻微地抖动。
该死！休伊斯讨厌这种感觉，被人操控着，自己所有思绪都是维安！
“但他的灵根在你的体内，不是吗？”休伊斯试图赶走德里克，放下手中的公务，好整以暇地看向德里克，问候的语气不怎么友好道：“你身体这么快就适应了吗？”
“哥，你为什么非要留着他！”当然没那么快适应！德里克听出休伊斯的逐客令，德里克不明白自己的哥哥，明明曾经那么讨厌维安，甚至为了他夺取了维安的灵根，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发现自己爱维安而后悔了吗……德里克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害怕。
德里克的愤怒在休伊斯看来不过是害怕自己被报复，但他是听不明白了吗，他休伊斯说不会就是不会。
胡搅蛮缠只会让他感到烦躁，休伊斯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第一次觉得他不如闭嘴好点，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我们必须永绝后患。”德里克不甘心道。
“后患？”休伊斯噗嗤一笑，躺在病床上维安会是后患？休伊斯觉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德里克凭什么对他下命令！
休伊斯面色一沉，高大的身子站起来，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纯黑色的贵族服饰更是衬着休伊斯幽幽的绿眸，让他充满神秘而危险。
他一步一步靠近德里克，德里克浅褐色眸子里开始不安，休伊斯的压迫感太强了。
掷地有声的筒靴在地上的响声都惊吓着德里克，仿佛亲爱的哥哥幻化成了恶魔。
休伊斯毫不犹豫一把掐住德里克瘦弱的脖颈，充满压迫感地质问道：“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的事！”
“哥……不要！”看着休伊斯冷漠至极的绿眸，德里克突然看不懂休伊斯，他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德里克开始求饶。
休伊斯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求饶，感到无趣。
要不是伊思尔答应自己的事，他绝不会再次踏进威格斯庄园。
休伊斯看着德里克依旧孱弱的身躯，绿眸落在他的胸前，即使拥有了维安灵根，也还是一名废物。
“给我滚。”休伊斯嫌弃地松手，看着地上不安害怕的德里克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薄唇厌恶轻启。
不一会儿，休伊斯的冷酷的声音在幽深的走廊上传来：“从今天起，安德鲁家族的人，被拒绝进入蓝斯德林庄园！”
克西浦向休伊斯离开的方向鞠躬，忠诚回应着：“是的，公爵大人。”
然后克西浦又向德里克弯了弯个腰，表达最后的尊重和无奈，伸出手邀请道：“德里克少爷，请见谅。”
“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德里克！你的亲弟弟德里克啊！”看着休伊斯果决冷漠的背影，德里克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当然面对克西浦的礼节，他一把甩开，愤怒的浅褐色眸子只有那无情的背影。
他的哥哥休伊斯一定是被魔鬼迷住了眼睛，而维安就是那个魔鬼！
德里克挣扎着起身往休伊斯离开的方向跑去。
但很快被克西浦身后的仆人拦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家伙！我可是德里克，休伊斯的亲弟弟！”被按在地上的德里克目光不善地看着眼前这群仆人，威胁道：“你们现在这样对我，我哥哥休伊斯以后一定饶不了你们！”
面对不听话的人，克西浦面上依旧微笑着，轻声吩咐道：“安静地扔出去。”
风雪让天色褪色成了阴沉的石青色，往日草木繁荣的蓝斯德林庄园陷入了忧郁。
但有一处依旧绽放着热闹，那是蓝斯德林背后的森林。
里面树木都是稀有的雪松。
雪松乌压压地排列整齐，像是蓝德斯林站岗的卫兵，让人肃然起敬。
然而在风雪的加持下，雪松林多了诡异的气息，变得阴森而恐怖。
很快夜幕袭来，温暖的灯光照亮了蓝德斯林。
而城堡的最高处的飘窗前站着一位高大的身影，金发绿眸让他嘴里的吐露的话，像是预言的到来：
“风雪一到，珈蓝花盛开在雪松林深处。”
此时病床上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少年苍白的脸庞，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休伊斯注视着少年宝蓝色眼睛里的脆弱，温柔喊了句：“维安，你醒了。”